第9章
“林小姐，这边请。”
经理迎上前去，态度比面试那天又热络了几分。
林憬被领着去了员工更衣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更衣室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整洁得多，一整排木质衣柜靠墙而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干衣机烘过的暖香。
她的工作服已经被提前挂在了指定的衣柜里，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涵碧山房的侍应生制服不是什么廉价的白衬衫黑马甲，而是一袭墨绿色的改良旗袍，立领托着修长的脖颈，斜襟上的盘扣小巧精致如蝴蝶栖息。
裙身适度收腰，长度及膝，侧边的开衩开得恰到好处，端端正正站着时严严实实，走动时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腿线。
做工精细得不像是服务人员的工服，倒像是某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定制款。
林憬换好衣服，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自己先被自己美到了。
镜中的女孩身段纤秾合度，墨绿色旗袍衬得皮肤愈发白净透亮，立领托着下颌线，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精致得不像话。
她往那里一站，若不是身上这套衣服的款式明确地昭示着她的身份，随便谁路过都会以为她是来这里用餐的哪位名门闺秀。
林憬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于是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这么好的造型，不给霍云峥看看岂不是太亏了？
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侧身站着，微微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旗袍的线条顺着身体的曲线流畅地滑下去，腰窝处凹下一道浅浅的弧，开衩恰到好处地停在大腿侧，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腿线。
整张照片的构图、光线、姿态都堪称完美，清纯中透着一丝不经意的勾人。
她打开微信小号，把照片发了过去。
一片小树林：哥哥，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好看吗？
发完之后，林憬对着屏幕扬了扬下巴。
她就不信了，就这打扮，要是有人敢说不好看，那绝对是眼瞎。
这张脸配上这身旗袍，杀伤力即便不能算核弹级别，至少也是精确到导弹级别的。
她就不信霍云峥能无动于衷。
此时，霍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百叶窗半阖着，将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条纹投在地毯上。
霍云峥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仰着头，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捏着眉心，正在闭目养神。
晚上还有一场和埃尔公司的商务晚宴，他需要抓紧这难得的空档休息一下。
此时，桌上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霍云峥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睁眼。
他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又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拿起手机解了锁。
屏幕亮起，那个备注名为“一片小树林”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张图片。
他皱着眉点开，然后，捏着眉心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照片里，那个聒噪的小姑娘穿着涵碧山房的墨绿色侍应生制服，立领托着纤细的颈，盘扣从锁骨一路蜿蜒至腰侧。
她侧身抬手拢发，腰肢在旗袍的剪裁下形成一个流畅的弧度，开衩不高，走动时却恰好露出一截光洁的腿线。
旗袍顺着的身体曲线滑下去，像水裹着瓷，清纯又勾人。
霍云峥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划了过去，看到底下紧跟着的消息。
一片小树林：哥哥，怎么不回答，是不是被我美到了。
霍云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这还是一个爱臭美的小姑娘，自信心倒是和她的热情一样丰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最后只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霍：好好工作。
林憬在更衣室里捧着手机等了又等，等得都快把镜子里的自己看出花来了，屏幕终于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然后看见了那四个字。
好好工作。
四个字，白白瞎了自己凹了这么久的造型
林憬鼓着腮帮子，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气急败坏的组合拳，她费尽心机拍了一张这么好看的照片发过去，结果人家连一句敷衍的“好看”都不发，直接让她“好好工作”。
这男人夸人一句是能掉块肉吗？
但气归气，林憬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至少他没说“不好看”，对吧？
对于一个嘴毒到骨子里的男人来说，没有说“不好看”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肯定了。
林憬这样自我安慰着，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出了更衣室。
经理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换好制服的林憬，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艳。
这件制服在涵碧山房的侍应生身上穿了这么多人，他头一次觉得这衣服居然能这么好看。
经理收回目光，恢复了职业的微笑，领着林憬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了脚步。
包厢的门楣上嵌着一块小叶紫檀的匾额，上面是三个字迹娟秀的行书。
临水轩。
林憬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字，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有钱人，连包厢的名字都取得这么附庸风雅。
不知道里面的装修会奢华成什么样。
经理推开门，包厢内比林憬想象的要雅致得多。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折射在天花板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水光里。
包厢内的陈设并不繁复，一张圆桌，几把官帽椅，墙角立着一座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瓷。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檀香。
经理指着包厢内一个同样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女生说道：“这是柳月，她带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柳月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气质温和，一看就是在高端服务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手。
她看见林憬是经理亲自领过来的，心里立刻就有了数，能让经理亲自带的新人，来头绝对不会小。
干她们这一行的，看人的眼力比干活的本事还重要。
于是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拉着林憬的手亲切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柳月带得很用心，从站姿到步态，从托盘的手法到斟茶的顺序，从跟客人说话时的眼神到离开包厢时后退几步再转身的细节，一项一项事无巨细地教。
林憬学得也快，一来她本身就聪明机灵，手脚利索，二来这学习过程本身就是带薪的，每一分钟都有钱拿的学习，积极性自然是不一样的。
柳月教一遍她会一遍，偶尔犯了错柳月还没开口她自己先纠正过来了，一个上午下来，基本的流程和规矩已经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中午的时候，临水轩来了一拨客人，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柳月带着林憬一起服务，让她在实战中边看边学。
林憬端着托盘跟在柳月身后，小心翼翼地学着柳月的一举一动，斟茶、上菜、撤盘、换骨碟，一套流程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真正做起来才发现，这份工作看着简单，实则一点都不轻松。
光是记住每位客人的位置、饮品偏好、上菜顺序就已经让人脑子转不过来了，更别提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动作、表情，随时对客人的需求做出反应。
柳月的动作行云流水、应付自如，一看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而她在一旁照猫画虎，勉强跟上了节奏，却已经出了一后背的薄汗。
这拨客人一直待到下午两点多才走。
林憬和柳月一起收拾完包厢，把骨碟、杯盏、桌布一一换过，确认一切都恢复到了标准的待客状态，林憬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累啊，”她小声感叹，捶了捶自己站得发酸的小腿，“看着简单，做起来是真的不简单。”
柳月在一旁擦着杯子，闻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理解：“习惯一下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站得脚后跟疼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林憬感激地冲柳月笑了笑，心想这个带教姐姐人还挺好的。
她靠在墙边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没有霍云峥的新消息，倒是霍少白发了一条问她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的消息，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林憬低头打字，回了一句“还不错，正在学习中”，然后退出去看了一眼和霍云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好好工作”，冷冰冰地悬在屏幕上方，像个不言自威的领导。
林憬对着那个冷冰冰的对话框，又想起霍少白早上说的话。
今天霍云峥要来。
她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也不知道他被安排在哪里？
要是安排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霍云峥的级别，来了肯定也是安排在最高规格的包厢，估计轮不到她这个第一天上班的兼职生去服务。
但是林憬想着，自己一定要凑上去刷刷存在感，毕竟她今天穿这一身，不多让他看两眼简直对不起自己折腾的这一天。
柳月收拾完最后一批杯子，走到她旁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晚上据说有一场很重要的商务宴请在这里，霍总会来，咱们都得打起精神。你第一天来，晚上你就跟着我看，多做少说，别紧张。”
“不过，你别担心，经理会调人来这里帮助服务的。”
林憬听到“霍总”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柳月姐，我会好好学的。”
但当她转过身去整理桌布，低下头的一瞬间，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霍云峥，咱们真是有缘分啊！
看来老天爷今天是铁了心要给她发福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