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先生,我问你几个事,你要老实回答。”
祝蓁的表情很严肃,“第一,这块地拍下来之前,政府有没有做过考古勘察?第二,你打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挖出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旧砖头、碎陶片、或者……人骨之类的东西?”
何永昌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考古勘察?我记得拍地的时候看过报告,说这一带没有什么文物遗迹。至于挖地基……”他犹豫了一下,“开工头两天,确实挖出过一些碎瓦片和旧砖头,工人说是以前村子拆了留下来的,就没当回事。后来我去工地看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被渣土车运走了。”
“运到哪里去了?”
“填海工程,在屯门那边。”
祝蓁闭了一下眼睛。
要是那些旧砖头碎瓦片还在,她还能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残留的符文或者封印痕迹,现在被运去填了海,线索断了一条。
“人骨呢?”她睁开眼睛盯着何永昌,“有没有挖出过?”
何永昌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挖出来过一个……陶罐,不大,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形状,“打地基的时候从土里翻出来的,工人说罐子是密封的,罐口用红布扎着。他们觉得不吉利,不敢碰,后来是工头拿起来打开了……”
“打开了?”祝蓁心里咯噔一下。
“对,打开了,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何永昌说,“工头还说就是个破罐子,扔到一边去了,后来收工的时候我让人清走了。”
祝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的。
罐口用红布扎着的密封陶罐,打开之后是空的。
这在玄门术语里叫——封魂罐!
罐子本身不是为了装东西,而是为了封住东西。
红布是封口,红为阳,黑为阴,用红布封口就是要用阳气锁住里面的阴物。罐子打开,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就跑了。
“那个罐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出事之前还是之后?”她问。
何永昌努力回忆了一下,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应该是……出事前两三天。对,是礼拜一打开的,礼拜三晚上就有工人说看见了红衣服的女人。”
全对上了。
祝蓁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脑子里飞速运转。
封魂罐、红衣女、反弓水、人工削平的山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让她脊背发凉的画面。
她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阴煞局,最多也就是个游魂野鬼作祟。
但眼下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这根本不是什么阴煞局,分明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镇葬局!
有人在这个地方封印了一个怨气极重的亡魂,用的是地势、阵法和封魂罐三重手段。
地势锁气,阵法困灵,封魂罐镇魄,三重封印层层叠加,可见被封的那个东西有多不好惹。
可是何永昌的施工队先把封魂罐挖出来打开了,又挖断了山脉走势破坏了地势封印,地基坑还正好打在阵法的阵眼位置上,相当于把三重封印拆了个干净。
“何先生。”
祝蓁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语气让何永昌后脊发凉,“你最好再仔细想想,这块地在拍卖之前,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那个水尾村或者水围村,为什么会荒掉?”
何永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从祝蓁的表情和语气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车尾箱,打开后备箱翻了一阵,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拍地之前我让人做的资料,有一些关于那块地的历史记录,我没细看就丢在车里了。”他把档案袋递给祝蓁。
祝蓁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土地拍卖公告,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剪报和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她跳过拍卖公告,直接翻到那几张剪报。
第一张剪报是一九六零年的,标题是《粉岭水尾村大火,三户人家不幸罹难》。报道说水尾村深夜发生火灾,烧毁了三间村屋,三名村民葬身火海,其中一名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被发现时身穿红色睡衣。
第二张剪报是一九六五年的,标题是《水尾村再传噩耗,村民集体染怪病》。报道说水尾村十几户村民同时发烧呕吐,卫生署派人调查却找不到病源,怀疑是井水污染。
第三张剪报是一九七一年的,标题是《水尾村变荒村,最后三户村民迁出》。报道说水尾村只剩下最后三户人家,因为连年灾祸不断,实在住不下去了,政府安排他们搬迁到市区安置。
从此水尾村彻底荒废。
祝蓁放下剪报,拿起那份手写的备忘录。
备忘录是昌盛地产的一个职员写的,记录了他在拍地之前走访当地老人搜集到的信息。上面有一段被红笔圈出来的内容:
“据附近老村民口述,水尾村原名‘水围村’,清朝已有聚居。传说村址原为清代一处乱葬岗,专埋横死之人。”
“村中长者曾言,村后山岗上有一棵百年老榕,树下一处土丘从不长草,村人世代相传不可在那处动土。”
“政府修路时老榕被砍、土丘被推平后,村子便开始出怪事,大火、怪病、疯癫……村人陆续搬离,最终荒废。”
祝蓁把文件塞回档案袋,抬头看向工地后方那座被削平的山丘。
山形突兀,像是一个被砍了头的巨人,断面平滑得不自然。
何永昌的工地用围墙围了起来,但山丘的一角刚好在围墙之外,露出了一段灰白色的岩壁。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岩壁的颜色,心里又是一沉。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泛着微微青光的灰白色,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以她的目力能辨认出来。
这种颜色,是石头被长期阴气浸染之后形成的“阴石”。
她在终南山见过一次,那是山后一处被师父划为禁地的深谷,谷底的石头上就泛着这种青光。师父说那是古代战场遗址,死了太多人,怨气渗进了石头,几百年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