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来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走了。”钟伯摇了摇头,“放完火就去了南洋,听讲后来被人打跛了一只脚,再后来就冇消息了,已经死了。”
“但是水尾村自从那场火之后就冇安生过,先是隔壁房屋的人每晚听到阿芳那间屋子有喊声,紧接着全村人生病,再后来连井水都变黑。村里的人都说,阿芳死得冤,怨气唔散,搞得整个村子都唔得安宁。”
“后来请了师傅来看?”
“当然请了。”钟伯点点头,“六五年全村人病了查不出原因后,请了一位女师傅来看,那个女师傅我记得似乎也姓祝,跟你一个姓,好像还是刚从广西偷渡来香江不久的,所以都没有收钱,只是包饭。”
“女师傅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之后水尾村确实安生了好多年,虽然村民陆续搬走,但主要是因为市区有工做、有楼住,唔是因为闹鬼。直到政府彻底铲平那座山丘,然后又开始有怪事,不过那时候水尾村已经冇人住,所以冇人理。”
祝蓁听到“广西”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内侧的符纹若隐若现。
广西来的女师傅。
做了一场持续三天的法事。
在后山榕树下埋了东西——那个陶罐。
她几乎可以肯定,当年那位从广西来的女师傅,就是阿婆!是阿婆用三重手段封印了阿芳的怨灵。
直到何永昌的施工队把罐子挖出来、打开,最后一道封印彻底瓦解。
“钟伯,那位广西来的女师傅,是不是戴着一对银镯子?”祝蓁突然抬起手腕给他看。
钟伯凑近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镯子,眼睛忽然睁大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看镯子,又看看祝蓁的脸,表情像是见了鬼。
“就系这对!一模一样的花纹!这对镯子我记得好清楚,那位师傅做法事的时候,镯子会发光!”钟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靓女,你是……?”
“她是我阿婆。”
祝蓁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虽然借的是原主的身体,叫的是原主的阿婆,但她对阿婆的敬意是真的。阿婆当年从广西来到香江新界的村子里,给一个横死女子做法事封印怨灵,三天三夜,埋下封魂罐,留下一方平安。
这份功德,阿婆在世的时候一定攒了不少。
而阴差阳错,她的孙女替她来收这个尾。
钟伯看了她半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意,天意呀。你阿婆当年封印她,而现在轮到你来收尾,这个就系因果。”
祝蓁没有否认。
因果两个字对别人来说是比喻,对她来说是真的能感受到的。胸口那道功德印记又在微微发热了,像是在催促她。
送走钟伯之后,祝蓁一个人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被削平的山丘。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橘红色的光洒在灰白的岩壁上,把那层泛着青光的石壁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工地里的阴气随着天色变暗开始缓缓升腾,比白天浓了不止一倍。
何永昌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来。
“祝大师,刚才听钟伯说了那些,我……”他难得地有些语塞,“我不知道这块地背后有这么多事。如果早知道,我可能不会买。”
“买了就买了,说这些没用。”
祝蓁转过身看着他,“何先生,今晚我下去之后,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进来。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出来,你就去找一个人。”
她掏出叶真的名片递给何永昌。
“这个人叫叶真,港岛半山开古董铺的。你找到他,就说祝蓁在粉岭出了事,他会知道怎么办。”
何永昌接过名片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镇定下来,把名片收进衬衫口袋,郑重地点了点头:“祝大师,你自己小心。”
祝蓁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工棚去准备今晚要用的东西。
与此同时。
已经被司机送回家的钟伯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一件小时候听阿公讲的事,阿公讲:他小时候水尾村也发生过一次火灾,一名不守妇道的妹仔被活活烧死了,死时穿了一身嫁衣,死状恐怖凄惨。
不过,这都是他阿公小时候的事情了,有一百三十多年历史了,太久远了,钟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应该跟大师想问的没啥关系吧。
钟伯摇摇头,很快抛之脑后。
……
夜幕降临,香江的夏夜七点半左右天色才全黑。
工地上亮着几盏临时拉的电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基坑的影子投在围墙上,像一排参差的牙齿。
何永昌的司机把车开到了工地外面,何永昌本人站在围墙的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着里面。
祝蓁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并把大波浪卷紧紧扎成一个丸子头,手腕上戴着阿婆的银镯子,帆布袋斜挎在肩上。
她在基坑正东方向摆好了香炉,点燃三根檀香,又用红布在香炉周围围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圈。红布的四个角各压一枚五帝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护法结界。
糯米被均匀地撒在基坑四周,形成一道白线。
公鸡放在香炉旁边,竹笼上贴了一道安神符,让它在做法期间保持安静。
铜镜挂在正南方临时搭的架子上,镜面朝向基坑。
一切准备就绪,祝蓁站在香炉前,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她先做了一套最基础的清心诀,让自己的气息完全沉下来。
周围的虫鸣、远处公路的车声、何永昌紧张的呼吸声……所有的杂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意识也仿佛沉入了丹田深处。
祝蓁睁开眼睛,双手结天罡印,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动开坛咒:“天清地宁,阴阳分明。吾奉太上老君敕令,开坛做法,诸神庇佑,百邪不侵。此坛一开,三界通明,邪魔退避,正气长存。”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