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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靓女,你看够了没有?”飞仔强抬头瞪她一眼,“没见过靓仔?”

祝蓁回过神来,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靓仔见得多,但被人下了降头的靓仔就少见一点。”

飞仔强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他瞪大眼睛看着祝蓁,黄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你说什么?什么降头?”

“小声点,别吓着其他客人。”祝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倒霉?赌钱输到阿妈都不认识,走路都摔跤,连吃个泡面都能打翻开水烫到大腿?”

飞仔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被说中痛处的震惊。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里确实缠着绷带,是前天被开水烫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连跷在桌上的脚都放了下来。

“我不光知道你倒霉,还知道有人搞你。”祝蓁伸手指指他脖子上的金链,“这东西谁给你的?”

飞仔强低头看了看金链,面露犹豫:“是……是我老大给我的,说是开过光的护身符。”

“护身符?”祝蓁差点笑出声,“这东西是借运符才对。你老大最近是不是特别旺?做什么都顺,赌什么都赢?”

飞仔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老大最近确实旺得离谱,以前跟他差不多烂的一个人,突然做什么成什么,上周还在澳门赢了十几万,请兄弟们大吃大喝。他当时还觉得老大转了运,现在听祝蓁这么一说,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你……你别乱说,老大怎么会害我?”

“害你不一定需要理由。”祝蓁耸耸肩,“你的运被他借走了,所以你衰他旺。这叫‘五鬼借运’,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邪术。你要是不信,今晚回去把链子摘了,放在枕头底下睡一晚,看看会做什么梦。”

她站起身拍拍围裙,转身要走。

飞仔强急忙叫住她:“喂!你说一半就走?如果真是链子有问题,我怎么办?”

祝蓁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信我,明天这个时候来找我,我带你去解。要是唔信,就当冇听过,继续戴着链子走衰运,随便你。”

飞仔强坐在卡座里,脸色阴晴不定,连干炒牛河都忘了吃。

祝蓁没再理他,径自回后厨洗碗去了。有些事急不得,种下一颗种子,等它自己发芽才有意思。

师父说过,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广不度无缘之人。飞仔强要是自己不想回头,她就是把道法用出花来也没用。

收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祝蓁帮陈伯收好桌椅、关好闸门,陈伯从收银机里拿出五张十块纸币塞到她手里,又多给了两个卖剩的菠萝包当宵夜。

“明天不用太早来,十点才开门,你可以多睡会儿。”陈伯拍拍她的肩,“你这妹仔太瘦了,要多吃点。”

祝蓁道了谢,拿着菠萝包和五十块钱走在鸭寮街的夜色里。

夜晚的深水埗活色生香,鱼龙混杂,红绿蓝的灯光把旧楼墙面照得光怪陆离,麻将馆里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楼上的卡拉OK飘下走调的粤语老歌,大排档的镬气混着椒盐香味弥漫半条街。

祝蓁回到劏房,啃完一个菠萝包,洗了澡,盘腿坐在床上,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吐纳调息。

这具身体根骨不错,但经脉堵塞严重,原主常年劳累加营养不良,底子很虚。她得先把身体调理好才能谈得上修炼,好在她脑子里装着终南山一脉上千年的传承,调理的方子和功法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时间和耐心。

吐纳了半个时辰,祝蓁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目光看向阿婆的银镯子。

镯子里封着一道极其温和但坚韧的灵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她的身体,刚刚她吐气纳息修炼时也一直滋润着她,而且有这对镯子在,一般的邪煞近不了身。

“多谢阿婆。”她轻声说了一句,关灯躺下。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祝蓁瞬间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的听力比普通人敏锐得多,那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是有人在用工具撬她的门锁。

三更半夜,劏房门锁被撬!

来者不善!

祝蓁无声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从桌上的杂物里拿起一样东西——那面缺了角的圆镜。她将镜子对准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调整角度,然后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一句咒。

圆镜的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矮胖,穿着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正在用一根铁片捣鼓她的门锁。

祝蓁在镜面里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原主的记忆立刻给出了答案:肥彪,制衣厂的工头,就是之前欺负原主的那个人。

他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祝蓁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在终南山上她学的是怎么降妖除魔、驱邪扶正,对付妖魔鬼怪她有一百种手段。

对付人渣嘛……

手段只会更多。

她把圆镜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支原主留下的红色指甲油,拧开盖子,在门框上方画了三道符。动作极快,笔画极简,红色的指甲油在白色的门框上留下三道不起眼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蹭到的污渍。

然后她退回床边,把被子拉起来,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开了。

肥彪推开门,肥胖的身体挤进狭小的劏房,一股汗臭味和廉价啤酒的气味跟着涌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看见了床上躺着的祝蓁,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脚踝,任他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他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

肥彪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想喊,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拼命挣扎,身体晃得像个不倒翁,但两只脚纹丝不动地钉在原地,连脚趾头都动不了。

这时候,床上的祝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肥彪那张惊恐万状的脸,满脸横肉都在发抖,眼睛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皮蛋。

祝蓁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肥彪,你知不知道我阿婆以前是做什么的?”

肥彪发不出声音,拼命摇头。

祝蓁站起来,赤脚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先“啪啪”甩他几个耳光为被他欺负过的原主报仇,然后才踮起脚尖凑近他耳朵,轻声说:“我阿婆是广西苗族人,她最擅长的不是算命,而是下蛊。”

这话当然是编的。

阿婆的银镯子上刻的是正统道家护身符,跟蛊术八竿子打不着。但祝蓁说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像亲眼见过。

肥彪的脸顿时一片惨白,裤裆里一热,竟然被吓尿了。

祝蓁嫌恶地退后一步,皱了皱眉。

她抬起右手,用指甲油刷子在肥彪额头上画了一道符,一边画一边念:“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今日值符,随吾行踪,急急如律令。”

指甲油划过皮肤的触感让肥彪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额头像被火烧了一样烫。但符画完之后,那股灼热又变成一种奇异的清凉,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向下,钻进五脏六腑。

祝蓁画完最后一道,退后一步拍拍手。

“这道是‘安分守己符’。”她笑眯眯地解释,“从今天起,你见到我就会自动保持三米距离!如果你心里有一丝歪念头,额头就会像火烧一样痛。如果歪念头特别大,痛死过去都有可能。你想不想试试?”

肥彪拼命摇头。

祝蓁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现在,你出去。明天带两百块过来赔我地毯的清洁费,然后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如果明天我见不到钱——”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

肥彪脚底的无形束缚瞬间消失,他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在走廊里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又被自己的脚绊倒,额头磕在墙上肿起一个大包。

但他连疼都顾不上喊,爬起来就跑,楼梯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祝蓁关上房门,重新锁好,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滩水渍,嫌弃地啧了一声。她从灶台上拿了一块抹布丢在地上,打算明天再处理。

刚准备回床上,忽然感觉胸口又是一热,一股比白天更明显的暖流从心脉处涌出,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方才施展道法消耗的精神一下子就恢复了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刚泡了个温泉。

祝蓁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看来收拾肥彪这种欺男霸女的人渣,在天道那里也算一份功德。虽然比不上救人济世的大功德,但蚊子腿也是肉。

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入睡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香江这地方,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一个制衣厂的工头都敢半夜撬女工的门,这要是在终南山,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在这里,她得收敛一点,毕竟九十年代的香江是讲法律的,她初来乍到,不能太张扬。不过,收敛归收敛,底线还是要有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让他连犯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师父教的。

……

第二天一早,祝蓁照常去荣记冰室上班。

早市依然忙得热火朝天,她端着盘子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跟每一个熟客打招呼,就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忙到上午十点多,冰室门口忽然停了一辆黑色的平治(奔驰)轿车。

这种车在深水埗可不多见,街坊们都好奇地张望。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昨天见过的那个秃顶阿伯和金丝眼镜阿伯,另一个是穿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劳力士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秃顶阿伯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祝蓁之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激动得像中了六合彩。

“妹仔……不对,祝大师,你昨晚说的真灵啊!”他一把抓住祝蓁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我回去照你说的做,把画移到东面,床头摆了盆万年青,昨晚一觉睡到天亮,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好!今天早上起来,胸口发闷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陈伯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到那辆平治车和白衬衫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

他放下菜刀走出来,站在祝蓁身后,下意识地把她往后护了半步。

祝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一暖。陈伯是个好人,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晚辈护着。

秃顶阿伯还在激动地说:“祝大师,你不光帮了我,你昨天跟我老友说的话也应验了!”他指了指金丝眼镜阿伯,“他今早收到电话,儿子在英国考试拿了全校第一,还拿到奖学金!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一定要来谢谢你!”

金丝眼镜阿伯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就往祝蓁手里塞:“祝大师,一点心意,一定要收!”

“对,要收红包。”秃顶阿伯也同样掏出一个红包。

祝蓁大大方方地接了这两个红包,捏了捏厚度,估摸着一两百块是有的。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眯眯地说:“多谢两位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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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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