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沈烈被三个媳妇盯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安全感,反而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把她们推下悬崖的恶魔。
“夫……夫君……”
林晚秋双腿发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掉。
“你打了村长的亲戚……这下闯了大祸了啊……”
“他一定会带人来抓我们的,到时候……”
林晚秋不敢往下说了。
在她们这种流放的罪臣家眷眼里,村长那就是土皇帝。
沈烈平时虽然横,但在外人面前向来是点头哈腰的。
今天为了这头猪,竟然把村长堂弟打成了血葫芦。
在她们看来,这绝对是沈烈为了保住赌资而彻底疯了。
赵春燕也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烈。
“你是不是真打算把这头猪卖了,然后把我们丢给张大胡子抵罪?”
苏月荷则是紧紧抓着赵春燕的衣角,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沈烈看着她们惊恐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前世的自己,到底给她们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啊。
“别瞎想。”
沈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楚。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再多的漂亮话,都不如实实在在的行动来得管用。
“春燕,去烧火,把锅里的水烧开。”
沈烈挽起破棉袄的袖子,转身大步走向院子中央的大野猪。
“晚秋,你去里屋找个大木盆来,接猪血用。”
“月荷,你去柴火垛那边,多抱点干柴过来。”
沈烈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个女人被他这副镇定的模样弄得一愣。
但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还是本能地按照吩咐去做了。
沈烈抽出后腰的柴刀。
这把生锈的柴刀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
他动作极其麻利。
割喉、放血、开膛破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多时,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黑红猪血就接满了。
紧接着,沈烈用开水烫过猪毛,开始刮皮、剔骨、分肉。
“嚓!嚓!嚓!”
刀锋划过脂肪和肌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那头五百斤的野猪,就被沈烈大卸八块。
红白相间的五花肉、精瘦的里脊、肥得流油的后座膘……
一块块鲜血淋漓、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野猪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
赵春燕站在灶房门口。
她看着雪地上那座小山一样的肉堆。
尤其是看到那块足有半尺厚、泛着诱人光泽的五花肉时。
她喉咙忍不住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了一大口口水。
作为曾经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厨,她太知道这顶级野猪肉的滋味了。
可自从被流放后,她已经三年没闻过肉味了。
“春燕,发什么愣呢?”
沈烈提着一块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走进了灶房。
“这块肉,今晚咱们全炖了!”
沈烈将那块五花肉“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
“我这糙汉子只会烤肉,炖肉的活儿,还得你这个大厨来。”
沈烈说着,后退了一步,主动把灶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看着赵春燕,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前世,他就是因为嫌弃赵春燕性格泼辣,从来没好好吃过她做的一顿饭。
直到她被自己折磨死后,他才在一本食谱里发现,她曾经是京城御膳房最年轻的女主厨。
这一世,他要好好品尝她的手艺。
赵春燕看着案板上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又看了看退到一旁的沈烈。
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怀疑,但身体的本能却战胜了理智。
她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深吸了一口气。
刀光闪烁。
那块五斤重的五花肉,在赵春燕手里迅速变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每一块都带着肥厚的脂肪和紧实的瘦肉。
“呲啦——”
几块肥肥的板油下锅,遇到滚烫的铁锅,瞬间爆发出令人迷醉的油脂香气。
这香气顺着漏风的窗户飘出去,甚至连院子外面的风雪味都给盖住了。
林晚秋和苏月荷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三个女人围在灶台旁,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豁边的大铁锅。
“别光吃肉,太腻了。”
沈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几朵干瘪的蘑菇。
“这是我在黑风口顺手采的干松茸,洗洗放进去一起炖。”
赵春燕看到松茸,眼睛猛地一亮。
她没想到这个粗糙的猎户,居然还懂得用这种极品山珍来提鲜。
松茸下锅,大火收汁。
不到半个时辰。
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野猪肉炖松茸”,就端上了炕桌。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让人疯狂的食物香气。
由于家里只有三个豁口的粗瓷碗。
沈烈干脆连碗都没拿,直接把那口大黑锅端到了炕桌中央。
“吃!今晚这锅肉,谁要是吃不完,我就罚她明天继续吃!”
沈烈盘腿坐在炕上,拿起唯一的木勺,毫不客气地开始给三个媳妇分肉。
“春燕,这块五花肉最肥,你手艺好,你多吃点!”
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落进了赵春燕的碗里。
“晚秋,你身子虚,多喝点松茸汤,补补气血。”
一勺浓郁鲜香的肉汤,浇在了林晚秋的碗底。
“月荷,别光看着,这块瘦肉炖得烂糊,不塞牙。”
最后,沈烈又挑了一块最嫩的里脊肉,放进了苏月荷的碗里。
沈烈不停地给她们夹肉。
直到她们三个人的碗里,肉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自己,却只是用勺子刮了刮锅底剩下的汤汁,就着半个黑面干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三个女人看着碗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肉山。
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只喝肉汤的沈烈。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了。
林晚秋一边哭,一边把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
脂肪在口腔里爆开的感觉,让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赵春燕则是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哽咽。
连最怯懦的苏月荷,也小口小口地啃着里脊肉,眼泪混着肉汁一起咽进肚子里。
她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吃肉了。
沈烈看着她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心里那块压了四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满足地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给媳妇挣到了大钱的傻老爷们儿。
“慢点吃,锅里还有。”
“只要有我沈烈在一天,以后咱们家,顿顿吃肉!”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
五斤野猪肉,竟然被三个饿极了的女人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后,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林晚秋的脸上,甚至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她犹豫了很久。
终于,趁着赵春燕去刷锅的空档。
她低着头,红着脸,悄悄挪到了沈烈身边。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怯生生地递了过来。
“夫……夫君……”
林晚秋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你的鞋垫磨破了……这是我用旧衣服的碎布头,昨晚缝的鞋垫……”
“针脚有些粗……你别嫌弃……”
沈烈看着那双缝得密密麻麻、针脚细致得根本挑不出毛病的鞋垫。
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丫头,居然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还在熬夜给自己做鞋垫!
沈烈眼眶微红,刚要伸手接过那份饱含心意的鞋垫。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那厚厚的风雪中。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充满野性的低吼声。
“呼哧——呼哧——”
那声音沉闷而粗重,夹杂着粗粝的喘息声。
绝对不是风声。
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