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翌日清晨，江学正式到岗履职。
党政办的工作清闲得超乎想象。
一杯热茶，一张旧报纸，便打发了整整一上午的时光。
百无聊赖地翻完数遍报纸，江学实在耐不住这份枯燥，转头看向身旁的燕嘉，轻声发问。
“我们办公室的日常工作，就只有这些吗？”
燕嘉闻言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不然你还想忙忙碌碌？清闲安稳难道不好吗？”
“也太闲了。”
江学无奈叹气，将早已翻烂的报纸随手搁在办公桌上，语气满是郁闷。
“天天这么坐着，我都快熬出老干部的暮气了。”
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燕嘉忍不住莞尔一笑，出声宽慰。
“别闷着了，快到下班时间了。待会儿陪我去镇上买菜，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一听有美食，江学瞬间一扫颓态，眉眼舒展，笑意盎然。
“那可太好了！”
燕嘉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模样，抿唇浅笑。
相处短短两日，她早已摸清江学的性子，只要提及吃食，这人便会立刻开心雀跃，格外鲜活。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临近正午下班。
江学起身规整好桌面，刚准备起身随燕嘉出门，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小江！小江在不在？”
是司机谢大虎的声音。
江学闻声抬头，笑着应声：“虎哥，找我有事？”
私下相处，他向来打趣称谢大虎是专属领导司机，算得上办公室的“实权老人”。
“别贫嘴了，赶紧收拾一下，马上跟我们去江州市。”
谢大虎神色匆忙，半点没有闲聊的心思，语气格外急促。
“就我们两个人？”江学微微诧异。
“谢书记亲自带队一起去！动作快点，别让领导等你。”
江学当即收敛嬉闹，和身旁的燕嘉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藏着几分疑惑。
谢山河进城办事，向来精简随行人员，怎么会特意带上他这个刚入职的新人？
但体制之内，服从为第一准则，他没有多余疑问，立刻应声准备出发。
黑色桑塔纳2000平稳驶离乡政府大院。
车内氛围格外沉闷，谢山河端坐后座，全程闭目不语，气场肃穆。
谢大虎几次主动找话题搭话，都没能勾起谢山河的兴致。
几番碰壁后，谢大虎也识趣闭麦，专心开车，车厢内彻底陷入沉寂。
下午两点，三人准时抵达江州市区。
路上闲聊时，江学从谢大虎口中摸清了江州的分量。
江州是地级市，综合实力稳居全省第二，仅次于省会昆阳市。
辖区囊括九县十六区，其中六个县域跻身全国百强县行列，经济实力雄厚，撑起了全省经济的半壁江山。
也正因如此，江州市委书记的地位举足轻重，话语权极重。
坊间甚至流传一句戏言：江州书记的分量，比省里的副省长还要硬。
虽是坊间传言，却足以印证江州在全省的超然地位。
车辆最终停在江州大酒店门口。
这是整座江州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气派恢弘、奢华大气。
偌大的停车场内，豪车云集，上百台车辆错落停放。
老旧的桑塔纳2000混迹其中，平平无奇，显得格格不入，格外不起眼。
停稳车辆后，谢山河开口吩咐。
“大虎，你带小江先去酒店休息，午饭你们自行安排。车子留给我，我还有私事要办。”
“好嘞书记！”
谢山河独自驱车离去，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
谢大虎当即拍了拍江学的肩膀，一脸轻松。
“这下总算解放了！”
他看着江学，眼底满是羡慕与认可。
“小江，你是真的走运！我给谢书记开了好几年车，从没见他特意带新人进城办事，你是头一个，书记这是实打实看重你！”
走运？
江学心底暗自轻笑，不以为然。
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那一封信封里的诚意，为自己换来了这份机会。
走进酒店大厅，谢大虎熟门熟路地开好两间客房。
安顿妥当后，他凑到江学身边，一脸神秘的坏笑。
“江学，待会儿跟我上七楼玩玩。这儿的陪唱姑娘，颜值身段都是顶尖的，而且……嘿嘿，你懂的。”
他话留半句，意味深长。
在老油条谢大虎眼里，江学看着涉世未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新人雏儿。
面对邀约，江学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可当真要上楼时，他却直接婉言拒绝。
“我就不去了，我不会唱歌，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谢大虎连忙低声解释，极力撺掇。
“哪是单纯唱歌那么简单！上去放松放松，长长见识也好！”
无论谢大虎如何劝说，江学始终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
无奈之下，谢大虎只能暗自吐槽一句土豹子，独自转身前往七楼。
其实江学并非古板拘谨，也不抗拒放松消遣。
只是重回故土，这座阔别已久的江州城，藏着他太多过往与执念。
比起声色场所的浮华，他更想好好看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纵然儿时故乡从未给过他温暖，可午夜梦回，他始终念念不忘，从未割舍。
江学独自走出江州大酒店，刚站定没多久，便看到一辆车子缓缓驶来。
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谢山河。
车辆在他身侧停稳，江学主动上前，笑着开口。
“谢书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谢山河点头，抬眼看向他，“怎么就你一个人？大虎呢？”
“虎哥在酒店里面休息，需要我喊他过来吗？”
“不用。”
谢山河推开车门，淡淡吩咐。
“你跟我出去一趟。”
江学依言上车，稳稳坐在副驾驶位上，坐姿挺拔端正，进退有度。
谢山河余光瞥见他的体态，微微侧目，忽然开口发问。
“小江，你以前当过兵？”
江学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反问。
“谢书记怎么会这么问？”
“我是特务连退役的老兵。”
谢山河眼底泛起几分感慨，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我一眼就能看出，你这身体态、精气神，是受过严苛军训打磨的，当年我在部队，也算数一数二的精英。”
“谢书记风采依旧，半点不减当年。”
江学适时恭维一句，分寸恰到好处。
“老了，不比年轻时候了。”
谢山河摆摆手，收敛感慨，正色叮嘱。
“对了，待会儿我们要去拜访县委燕振邦书记。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听话，谨言慎行，千万别乱插嘴。”
“我记住了，谢书记。”江学郑重应下。
中午十一点的城区，本该是人潮涌动、热闹喧嚣。
但谢川县城人流量稀少，街道略显冷清。
谢山河对燕振邦的喜好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很快便置办好了登门拜访的礼品。
最让江学心惊的是一盒极品铁观音。
仅仅半斤茶叶，售价高达三千余元。
这笔开销，几乎抵得上他如今五个月的工资，手笔惊人。
十一点半，两人准时抵达市委家属院。
院内坐落着十五栋独栋两层小院，绿树环绕，清幽雅致，格局古朴大气。
能入住此处的，无一不是市县高层领导。
谢山河与门卫相熟，简单打招呼登记后，便驱车径直驶入院内。
燕振邦的住所，是院子正中央最气派的一栋独栋小院。
谢山河拨通电话报备，片刻后，院门缓缓打开。
两人步入正厅，屋内装修沉稳大气。
一侧摆放着高端红木转角沙发，正对客厅的是一台超大背投电视，格调十足。
一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看着电视剧《还珠格格》。
见到两人进门，妇人抬头露出温和笑意，出声招呼。
“是山河来了，快坐吧。老燕还没下班回来，你们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