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酒店自助餐厅。
陆颖走进餐厅的时候，陈策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陈策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陆颖点头示意，然后去取餐区转了一圈，拿了一份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等她走到陈策跟前时，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豆浆和一个煎蛋。
陈策抬了一下眼皮。
“坐。”
陆颖坐下来，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和煎得焦黄的煎蛋，愣了一秒。
她放下自己的餐盘，把那杯豆浆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低声说：
"你不用这样。"
陈策正在喝自己那杯豆浆，头也没抬：
"习惯了。"
陆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煎蛋的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是半流动的，火候刚好。
她嚼得很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陈策的豆浆喝到最后一口。
陆颖的白粥见了底，豆浆还剩小半杯。
她端起来慢慢喝完了。
"下午两点的飞机。还有小半天时间。酒店附近有一个公园，银杏林挺有名的，要不要去看看？"
陆颖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在权衡什么。
几秒钟后，她低声回应：
"好。"
到了公园门口，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陆颖放慢了脚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金黄的天幕。
陈策走在她旁边，没有说"好看吧"或者"我没骗你吧"那种话。
只是和她并肩走着，步子放得很慢。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小路的尽头有一张长椅，正对着一片不大的湖。
陈策走过去，在长椅一端坐下来。
侧过头看了陆颖一眼。
“坐一会。”
陆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陈策开了口。
"陆颖。"
他叫的是全名。
不是"颖姐"，不是"陆经理"，就是她的名字。
陆颖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着湖面的目光没有移开，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
陈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我从来没后悔过。我只是……喝多了才敢做的。"
陆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警惕、犹豫。
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策，你知道我有老公。"
"我知道。"
陈策迎上她的目光。
"但我也知道，你过得不幸福。你老公半年没回来了吧？"
陆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注意你很久了。"
陈策又说了一遍，跟昨天晚上在花店门口一样的话。
但今天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不同——
更笃定，更坦诚，没有任何遮掩。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累。
我知道你爱吃食堂二楼靠左那个窗口的菜。
我知道你爸住院的时候你一个人跑前跑后，请了三天假回来眼睛还是肿的……"
陆颖的呼吸渐渐有些乱了。
她别过脸去，重新看着湖面，声音一点沙哑：
"陈策，你不了解我的生活。"
"我可能不了解全部。"陈策接着说，"但我看到的那些，已经够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陆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走不出来。"
陆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依然看着湖面，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又重新攥紧了。
她站起来要走。
陈策也站起来，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
"陆颖，我不要求你什么。但你——别把我推开。"
陆颖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站了两秒，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深呼吸。
然后她重新迈开了步子，但走得很慢。
几步后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陈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抬脚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和她并肩，只是落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银杏落叶铺成的小路上。
公园门口有一辆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栗子的焦香味飘出很远。
陆颖路过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慢了一拍。
陈策看到了，走过去买了一纸袋，递到她面前。
陆颖看了他一眼，接过来。
"甜的。"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小声说了一句。
"嗯，秋天就该吃这个。"
两个人站在路边，分着吃完了半袋糖炒栗子。
……
下午一点半，机场候机厅。
办完值机托运行李之后。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陈策坐在旁边翻一本杂志，陆颖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谁都没有刻意靠近，但也没有谁往后退。
陆颖的手机屏幕上刷着新闻，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余光能感觉到陈策翻杂志的动静——
他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微信。
老公那条"早点休息"还躺在对话框里，已经快半个月了。
她回了之后对方没有下文。
她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登机广播响了。
陈策合上杂志站起来，陆颖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
检票的时候陈策走在前面，过了闸机之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随意的一眼。
像是确认，她跟在后面。
陆颖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注视。
她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策站在原地大概两秒钟，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跟上了她的步伐。
飞机上还是靠窗和过道的位置。
起飞前，陆颖侧头看窗外，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又转回来，正对上陈策的目光。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陆颖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语气里甚至有一点点无奈——
那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她知道，陈策很爱看她，经常有意无意的把目光往她身上瞟……
陈策被抓包了，也不否认：
"颖姐，你真的很好看。"
陆颖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转头看向窗外。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转回来。
飞机升入云层之上。
窗外的云层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白。
飞机很平稳……
陆颖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椅背上。
陈策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
她娇俏的面容……
飞机在下午四点零五分落地江南省机场。
两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陈策开车，两人返回市区。
车先到了陆颖家楼下。
陈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到了。"
陆颖拉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他。
"嗯。你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公司见。"
陆颖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陈策。"
陆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只说了句：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陆颖没有回答，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楼。
陈策站了一会，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陆颖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
"到家。"
他笑了笑，回了三个字：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