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三早晨，八点二十分，公司一楼大厅。
陈策和陆颖一前一后走进旋转门。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个恰到好处的同事间距。
白珊珊正站在前台跟保安交代什么，手里拿着一叠快递单。
她听到旋转门的动静侧过头来，正看到陈策走进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滑到他身后——
陆颖紧跟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包，另一只手正在整理被风吹散的发丝。
白珊珊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拍。
陈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一点弧度，像平时一样跟路过的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
陆颖神色如常，步履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白珊珊的目光，在陆颖身上多停了几秒。
她很美，很优雅，有气质，即便胸部没有多大的弧线，并不影响她独特的美感。
瑕不掩瑜……
但她注意到陆颖今天的走路姿势跟平时有一点点不同——
步子更慢一些，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干脆，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然后，她看到陈策在进电梯之前侧了侧身，手臂微微朝后偏了大概几公分，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等人跟上来、确认人还在身后的那种。
陆颖正好走上那一步。
她的手指尖在摆臂的时候碰到了陈策的袖口，白色衬衫的袖口边缘，擦了一下。
她的手指没有立刻缩回去，隔了大概半秒才收回来，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珊珊站在前台后面，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
她垂下眼睛，把手里的快递单理了理，对保安说了句："那就这么办"。
然后，转身走开了。
电梯里只有陈策和陆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策按了六楼，陆颖站在他斜后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的间隙。
目光落在陈策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后颈那里有一道干净的线条。
她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手里的包。
六楼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走了，有人叫了一声"陈总早"，陈策点头回应。
陆颖跟在他身后，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陈策的脚步自然地慢了一拍，侧过头低低说了句：
"有事叫我。"
陆颖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周慧拿着财务部最新一期的报表敲响了陈策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策正低头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周慧。
"周总监，报表出来了？"
"嗯，您看一下。"
周慧把文件夹放在他桌面上。
陈策翻开报表扫了两眼，点了点头："好，我先看，有问题找你。"
周慧应了一声，目光却在他桌面上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一份打开的文件中间夹着一片书签，黄褐色的，形状像一片缩小了的扇子。
是银杏叶做的书签。
周慧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
"陈总，这书签挺别致的，京城买的？"
陈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银杏叶书签，很随意的说：
"嗯，逛公园的时候看到的，随手买了。"
周慧笑了一下："哪个公园？京城的银杏林挺多的，我上次去的是三里屯那边，没看到有卖这种的。"
陈策翻了一页报表：
"东边那个，叫什么来着——香山？不是，跟香山不是一个方向，名字我忘了。挺大一片林子。"
周慧点了点头：
"那可能我没去过。"
她又看了那片银杏叶书签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她咬了咬下嘴唇。
那个公园她去过。
去年秋天去京城出差的时候，当地一个朋友带她去的就是东边那个银杏林。
那里确实是京城最有名的银杏观赏地之一，连公园门口的小摊上都卖那种用银杏叶做的手工书签——
不贵，但很有地方特色，一般人去了都会买一两片当纪念品。
问题是，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公园在京城东北方向，离总公司很远……
如果只是出差汇报，谁会特意跑去那么远的公园？
周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下午两点半，陈策拿着一份签好的文件朝陆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陆颖的门开着。
她正低头对着电脑敲键盘，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点。
"陆经理。"
陈策在门口叫了一声。
陆颖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愣。
"陈总，有事？"
陈策走进去，把文件放在她桌面上：
"之前那个项目的预算审批通过了，你看一下执行节点的时间安排，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按这个推进。"
陆颖接过文件翻开，目光迅速地扫了一遍。
陈策站在她办公桌前面，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她低头看文件的侧脸，手指在文件边沿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
"前天晚上的菜还行吧？"
陆颖翻文件的手指顿住了，压低声音。
"陈策，在公司别提这些……"
陈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都能听见：
"下次带你去另一家。"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蹙，有些无奈道：
“陈策，你……”
……
走廊尽头，白珊珊正从复印室出来，手里抱着刚印好的几份材料。
她看到陈策从陆颖办公室方向走过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约七八米的距离碰了一下。
陈策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白主任，复印呢？"
"嗯，下午的会议材料。"
白珊珊笑着回应，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策走过去之后，白珊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陆颖办公室的方向。
陆颖的门还是开着的，能看到她低着头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身影。
白珊珊咬了咬嘴唇，抱着材料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白珊珊今天走得很晚。
她整理完最后一份会议纪要，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到一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钥匙忘在工位上了。
她转身折回去，从楼梯间走到二楼的时候，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到了一楼停车场的一部分。
陈策的车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靠着椅背，像是在等什么人。
车灯是熄着的，发动机应该也没启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过了大约五分钟，大楼侧门开了。
陆颖走出来，手里拎着包，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策的车灯忽然亮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发动，陈策的车先慢慢滑出车位，然后在出口处停了一下。
陆颖的车跟上去，停在他后面。
两辆车保持着一个车身的距离，先后开出了停车场。
白珊珊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果然……他们两个的关系……”
忽然间，她觉得胸口堵了什么东西，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一些疼……
她想起半年前，陈策刚到公司的那天。
她给他布置办公室，他问了一句："陆经理的办公室在哪？"
那时候，她只是以为新领导想尽快熟悉管理层人员，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注意陆颖了。
白珊珊站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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