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一，清晨。
陈策把车停在陆颖家楼下，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三分，离约定的六点半还有七分钟。
他没有催，把座椅调直了一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单元楼的门口。
这栋楼他路过很多次了——她住在五楼。
六点二十九分，单元楼的门开了。
陆颖拖着一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走出来，另一只手里挎着黑色的手提包。
她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白色圆领打底，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比在公司时多了几分柔和。
陈策推开车门下去，帮她打开后备箱。
"早。"
他面带微笑，打了个招呼。
"早。"
陆颖回应，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够。
陈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陆颖的手蜷了一下。
他关上后备箱盖，转身的时候陆颖已经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动作很快，像是有意在躲避他。
陈策有些失望，跟着上车，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
陆颖正低头系安全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吃了没？"
陈策先开了口。
陆颖正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听到他问，顿了一下才回答：
"吃了个面包。"
陈策没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副驾前面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一盒牛奶和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放在陆颖腿上。
"我多带的。"
陆颖低头看着腿上的东西——牛奶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三明治是火腿生菜夹鸡蛋的，切得整整齐齐。
她沉默了两秒，轻声道：
"谢谢。"
她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得很慢。
陈策余光瞟到她吃东西的样子。
她吃东西很斯文，很优雅，有的人连吃东西的样子都很美。
陆颖就是这样的人。
几分钟后，陆颖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收好放进脚边的垃圾袋里，喝了半盒牛奶，然后靠着椅背看窗外。
陈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她没睡好，眼底有浅浅的青色，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但她的侧脸依然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迷人的阴影。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陆颖靠着椅背睡着了。
头微微歪向窗边，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
陈策减了一点车速，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然后继续开车，目光时不时瞟一眼她睡着的侧脸。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她那天。
她站在大厅里笑着跟他握手：
"陈总，欢迎您"。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想到的是，半年后的今天，他能开着车带她去京城。
她坐在他的副驾上睡着，连防备都暂时放下了。
机场停车场。
陈策停好车，轻轻拍了拍陆颖的手臂："到了。"
陆颖猛地醒过来，眨了眨眼睛，两秒后才完全清醒。
她看到自己歪着的姿势，坐直身体，理了理头发。
"到机场了？"
"嗯，还有一个小时登机，不急。"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
整个过程中，陆颖逐渐恢复了清醒的状态，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过安检的时候，陈策走在她前面，回头等了她一步，陆颖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陈策注意到了，她今天没有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登机后，陆颖坐在靠窗的位置，陈策靠过道。
飞机滑行、起飞，陆颖一直侧头看着窗外，看跑道上的线条越来越快，看地面的楼房变成火柴盒。
陈策翻了一本杂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的余光始终向着身边的陆颖。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陈策要了两杯水。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陆颖面前的小桌板上，陆颖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陆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因为你在做那些……原本不用做的事。"
陈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陆颖的侧脸："我乐意。"
陆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声音低了一些：
"陈策，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们就是……一起出差的同事。"
"我知道是出差。同事出差就不能对同事好一点？"
陆颖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无辜的理直气壮。
她叹了口气，没再反驳，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极浅的笑。
飞机在十一点四十分落地京城。
两个人取了行李打车去酒店，一路上陈策跟司机聊了几句京城的天气和路况。
陆颖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安静听着。
到了酒店，陈策去前台办入住。
陆颖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拉着行李箱，目光漫无目的环视着。
陈策办好手续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张房卡。
他走到陆颖面前，把其中一张递过去："803，我住804，挨着的。"
陆颖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号，然后抬头看了看陈策。
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
出差住同一层相邻的房间，再正常不过。
"电梯那边。"
陈策指了指方向，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先走了过去。
陆颖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着，面前的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像。
陈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陆颖的目光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然后她垂下了眼睛，不敢看他。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升。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八楼，门缓缓打开。
陈策先走出去，找到803和804两扇并排的门，指了指左边那间：
"你住这间，我住旁边。有事先敲门。"
陆颖刷开房门，把行李箱推进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策一眼。
他已经打开了旁边804的门，正要进去，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望了一眼，大概两秒钟。
"下午两点半去公司，一点半我在电梯口等你。"
陆颖点了点头：
"好。"
她关上了门。
陈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颖把行李箱放倒在行李架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几条工作消息，没有其他的。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仰面躺倒在床垫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心跳有点快。
她说不清楚是因为第一次来京城总公司汇报的紧张，还是因为刚才在电梯里和他并排站着的时候，那种无法忽略的、近在咫尺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躺了两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坐起来，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
隔壁804房间里。
陈策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刚才陆颖站在803门口回头看他时的那个表情——
平静、克制，有一种触摸不到的距离感……
他拿起手机，给陆颖发了条微信："我在楼下餐厅坐会儿，你收拾好了下来，一起吃午饭。"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走出房间。
他知道这一趟京城之行不会改变什么——至少不会这么快改变什么。
但他不想放弃，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