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颖躺在床上，看着陈策发的信息。
"我在楼下餐厅坐会儿，你收拾好了下来，一起吃午饭。"
她看了足足三分钟，一直在犹豫。
去？
还是不去？
随便找个理由——我不饿？
不去吃，反而显得刻意。
越躲越奇怪，一起出差而已，吃个午饭能怎么样？
她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发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蹲下，取出一件衣服换上。
然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补了一点口红。
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拿上房卡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餐厅在酒店大堂右侧。
陆颖走进去的时候，远远的看到陈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比早上在车里时多了几分从容和松弛。
“其实，他挺俊朗的……”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她把自己吓了一小跳。
陈策正好看到了她。
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来了。"
陆颖在他对面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她翻开扫了两眼。
陈策在对面说："我点了一份清炒时蔬和一份糖醋小排，你看看再加什么。"
陆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一个番茄蛋汤吧。"
她顿了顿："两个人够了。"
服务员走了。
两人之间隔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下午去总公司，你紧张吗？"
陆颖摇头："还好，资料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董事长人挺好说话的，你别被他那张脸吓到就行。他看着严肃，实际上比谁都随和。"
陈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像是想起什么趣事。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电梯里。
他问我'你是新来的吧？'
我说是。
他说'那你帮我按个十八楼'。
然后，我俩一起在电梯里站了半分钟谁都没说话。
后来他跟我说，你挺稳重的，不像别的年轻人一上来就急着套近乎。"
陆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调去当助理了。我说怎么电梯里按个楼层还能按出个助理来。"
两个人同时笑了。
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菜上来了。
陈策把糖醋小排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尝尝这个，服务员介绍说，这是招牌菜之一。"
陆颖点头，夹了一块，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肉质软烂，酸甜适中，确实不错。
她点了点头："好吃。"
"那以后咱们来京城出差就住这家。"
陆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接那句话。
"以后……"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她知道那里面含着很多东西……
……
与此同时，江南省分公司。
徐子钦正在整理近期报销的单据，手机响了。
是周海斌的电话。
她抬头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
其他同事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
"周总？"
"子钦……"
周海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语调。
"陈总和陆经理去京城了吧？"
"嗯，今天一早的飞机。"
"你帮我查一下他们住的酒店。"
周海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不用查太深，就是了解一下报销费用什么的。你是财务部的嘛，查这些东西合情合理，别人不会说什么。"
徐子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周总，这……这不太好吧？查领导的差旅信息……"
"有什么不好的？"
周海斌打断她。
"正常的费用核查，你一个财务骨干了解一下公司的差旅支出，有错吗？
又没人让你去偷看他们的隐私。
再说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了几分亲昵的哄劝：
"你不帮我看紧了，万一他们在那边捅出什么娄子，回来还不是咱们分公司背锅？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徐子钦咬了咬嘴唇。
"那……我查到了发你微信上。"
"好。乖。"
周海斌挂了电话。
徐子钦站在茶水间，手心微微出汗。
……
下午两点二十分，京城，总公司楼下。
陈策和陆颖一起走进大楼。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铺的，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陈策立刻打了个招呼：
"陈助——啊不对，陈总，您回来了。"
陈策笑着点点头：
"带分公司同事来汇报。董事长在吗？"
"在的，二十分钟前刚开完会，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谢了。"
两个人并排走向电梯。
陆颖走在陈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整理好的汇报资料。
她微微抬着头，目光扫过大堂的装修和陈设——
比分公司气派不少，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压迫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策按下十八楼的按钮，侧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吗？"
陆颖摇头："还好。"
"你肯定没问题。"
陈策笑了笑，语气很肯定。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走廊比楼下安静很多。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公司活动的照片。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质双开门。
门口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铭牌。
陈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陈策轻轻推开门，看到周天程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小陈，来了。"
"周董，我带分公司的陆颖陆经理来汇报半年工作。"
陆颖微微欠身："周董好，我是江南省分公司副总经理陆颖。"
周天程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沙发前，笑着说：
“来，过来坐。”
陈策和陆颖走了过去，在周天程的对面坐下。
“周董，我们开始？”
周天程点头：“你们谁来？”
陈策看了陆颖一眼。
陆颖会意的点头，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开始汇报。
"周董，我先从上半年的整体营收情况说起。
截止到上个月底，分公司总营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二点七……"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每一个数据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信手拈来。
说到重点项目进展的时候。
她翻开对应的附件资料，双手递到周天程面前，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项目是跟本地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的，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期交付，客户反馈很好。"
周天程低头看着资料，又抬头看了看陆颖：
"这个项目当初是谁主导的？"
"是我牵头负责的。前期跟进了四个月，后期执行周期六个月，目前还在持续服务中。"
"那你们分公司的技术团队能支撑得下来？"
"技术上没有问题。
分公司的技术总监是从总部调过去的，对这套体系很熟悉。
而且这个项目的核心模块我们在内部测试了三个月才上线，稳定性是有保障的。"
周天程点了点头，目光里有明显的满意。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几页，问了一些关于成本控制、人员配置、下半年规划的问题。
陆颖每一个都回答得从容不迫。
有些数据她甚至不用看资料就能报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陈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陆颖讲到重点的时候微微点头示意。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说话时的手势，她翻资料时的专注，她面对董事长时不卑不亢的姿态。
她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甚至比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还要松弛一些。
汇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周天程看向陆颖。
"陆经理，你在分公司多久了？"
"三年。"
"三年，"周天程点点头，"你这份汇报做得很好，数据扎实，逻辑清楚，重点也抓得准。
不像有些人，一来就给我画饼。
说什么明年要做到多少多少，连今年的底都没打牢。"
他说着看了陈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小陈，你那个分公司不错嘛，陆经理这个人才放你那儿算便宜你了。"
陈策笑着说："我也就是运气好。"
"什么叫运气好。"
周天程指了指陆颖。
"你这是捡到宝了。陆经理，回头你有空常来总部走动走动，多给我们讲讲下面一线的情况。"
陆颖笑了笑：
"好的周董，以后有机会一定多来学习。"
周天程又转向陈策：
"小陈，你刚到分公司半年，陆经理方方面面都熟，你多听她的意见。她这个人我看得出来，做事稳妥，不浮夸。"
他顿了顿，带上了几分玩笑的语气：
"陆经理啊，你多帮衬他。"
陆颖的嘴角保持着笑意，点了点头："周董放心，陈总的工作能力很强，我和他配合得很好。"
她的语气很自然。
陈策在旁边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汇报结束，周天程站起来跟两人分别握了手。
握到陆颖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
"陆经理，好好干。"
"谢谢周董。"
两人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陈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没问题。"
陆颖脚步不停，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你全程一句话没说，就坐在那儿看我表演。周董问什么你都不插嘴，把所有表现机会都让给我了。"
陈策被她戳穿了，笑了一下：
"我是觉得你能搞定，不用我插嘴。"
陆颖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电梯到了，门打开，陈策侧身让了半步，陆颖走进去，他跟在后面。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陆颖忽然开口：
"陈策，谢谢你。"
陈策转头看她："不用谢，你刚才的表现是你自己的本事。"
陆颖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叮的一声，一楼到了，门缓缓打开。
陆颖先走了出去。
陈策落后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很美。
他微微失神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