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程意站在澜江中心门前，抬头看了一眼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
江风从街口吹来，撩起她风衣的一角。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上涨。
三十万。
三十二万。
三十五万。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只有四百多人。
现在，整个万象直播都在等那个刚被裁员、却一口气充值了一个亿的前运营出现。
【主播真来了？】
【一顿饭而已，至于开全程直播吗？】
【废话，万一真遇到有钱的变态怎么办？】
【亿元认证不会是平台内部测试号吧？】
【我就想看看，他到底开什么车来。】
程意没有理会那些争吵。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浅色风衣，里面是很普通的针织长裙，肩上还背着用了两年的帆布包。
没有刻意打扮。
也没有因为对方账户里充了一个亿，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等待被挑选的商品。
她对着镜头认真说道：
“我再说明一次。”
“今晚只是吃饭，也不会答应任何和吃饭无关的要求。”
“全程直播，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这件事。”
弹幕安静了几秒。
很快，又有人问：
【那你为什么还来？】
程意看着那条弹幕，迟疑了一下。
“因为他以前帮过我。”
周川负责过她半个月。
那半个月，是她进入蓝鲸互娱以后，唯一没有被逼着撒娇、炒作、陪榜一连麦的日子。
周川给她做的第一份直播方案上，只写了四个字。
好好唱歌。
后来，公司觉得她没价值，项目被停了。
周川也再没负责过她。
可至少在蓝鲸，没有第二个人问过她究竟想播什么。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一辆白色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周川抱着一个纸箱走了下来。
纸箱里放着水杯、笔记本和几包没吃完的速溶咖啡，边角还露着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没有豪车。
没有司机。
没有保镖。
他身上还是下午离开公司时那件深色外套，只是把衬衫领口重新整理了一遍。
直播间瞬间被问号淹没。
【？？？】
【坐网约车来的？】
【不是，亿元神豪就这？】
【还抱着离职纸箱，他是真被裁了啊！】
【主播快走，这人八成受刺激了。】
程意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网约车。
而是因为周川真的在八点之前赶到了。
她走下台阶。
“你真的来了。”
周川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九分四十六秒。
“我请客，我怎么能不来呢？”
他带着一丝笑意。
程意心里那点不安，莫名散了一些。
她看了看他怀里的纸箱。
“要不先放我车里？”
“你开车了？”
“打车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
程意没忍住笑了。
直播间的弹幕却更加热闹。
【好家伙，两个人都是打车来的。】
【这约会怎么有种下班搭子见面的感觉？】
【别急，装神豪的马上要露馅了。】
就在这时，澜江中心大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蓝鲸互娱十几名管理层和头部主播正在门口拍合照。
红色背景板上写着——
【新声计划庆功宴】
站在最中间的杜奕一眼就看见了周川。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走了过来。
“周川？”
“你还真敢来？”
他扫了一眼周川怀里的纸箱，笑意更浓。
“怎么，抱着离职纪念品来参加庆功宴？”
“可惜今晚的名单里，没有你。”
周川看了一眼那块庆功背景板。
“方案是我的，名单没我。”
“倒是很符合蓝鲸的风格。”
杜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几个以前和周川共事的运营低下头，没人接话。
杜奕很快又看向程意。
“公司群通知你没看见？”
“今晚所有签约主播必须参加庆功宴。你跟一个已经被开除的人在外面直播约会，谁批准的？”
程意握紧手机。
“这是我的私人时间。”
“你是蓝鲸的签约主播，就没有绝对的私人时间。”
杜奕伸手指向宴会厅。
“关掉直播，进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这什么公司啊？下班还管人跟谁吃饭？】
【合同主播哪有自由，拿了资源就得听话。】
【程意本来就没资源好吗？】
杜成海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身旁跟着几位合作方，脸上原本带着笑，看见周川后，神情立刻沉了下来。
“周川，我以为你至少知道什么叫体面离职。”
“下午刚被公司清退，晚上就拉着公司主播来庆功宴门口炒作。”
“怎么，想借蓝鲸最后一波流量炒作一波？”
周川没有解释一亿元充值，也没有和他争辩。
他只把纸箱放到脚边，抬头看向门内。
“我们来吃饭。”
“其他事情，吃完再说。”
杜成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吃饭？”
“今晚澜江会已经被蓝鲸包场。”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话音刚落，澜江会的餐厅经理便快步迎了出来。
他先向杜成海微微躬身。
“杜总，包厢和主宴会厅都准备好了，几位贵宾已经到了。”
说完，他才转向周川和程意。
“不好意思，两位。”
“今晚澜江会顶层餐厅和主宴会厅都被蓝鲸互娱包下，非受邀客人不能进入。”
周川问：
“餐厅没有空桌？”
经理顿了顿。
“有是有。”
“那为什么不能进？”
周川的问题很直接。
经理看了杜成海一眼，语气也冷淡下来。
“杜总是我们澜江会的重要客户。”
“今晚是蓝鲸的庆功宴，杜总不希望有无关人员影响宾客用餐。”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不是没位置。
是杜成海不想让周川进去。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笑周川坐网约车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有空桌还不让进？】
【这不就是故意恶心人吗？】
【餐厅开门做生意，还看别人脸色赶客？】
【谁让人家是大客户，普通人忍着吧。】
杜奕双手插兜，笑着看向周川。
“不是说你来的时候，我们会让路吗？”
“路就在这儿。”
“你倒是走进去啊。”
程意看了一眼周川。
他脸上没有难堪，也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
可她不想让他继续站在这里，被以前的老板和同事围着看笑话。
“要不换我们一家吧。”
她压低声音。
“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也不错。”
“我答应的是跟你吃饭，在哪里都一样。”
周川转头看她。
“你想去吃面？”
程意微微一怔。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耗。”
“那就不是你想吃。”
周川重新看向眼前的玻璃大楼。
“而且我说了请你来澜江会。”
“总不能因为别人不高兴，就让你换地方。”
话音落下，他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
【检测到当前约会受阻。】
【目标资产：澜江中心。】
【整体估值：3,170,000,000元。】
【资产包括：澜江会、澜江精品酒店、商业办公区、物业管理公司及地下停车场。】
【本次收购与当前约会存在直接关联。】
【符合专项资金使用规则。】
【是否发起全资收购？】
三十一亿七千万。
周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手，点击确认。
【收购指令已提交。】
【家族办公室正在接洽原股东。】
【目标公司控股股东已接受报价。】
【不可撤销控制权协议正在签署。】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现实里，餐厅经理只看见周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他皱起眉。
“先生，请不要堵在门口。”
“今晚来的都是重要客人，如果您继续影响秩序，我只能请安保人员处理。”
杜奕嗤笑一声。
“怎么？”
“在手机上现买会员？”
“澜江会可不是充多少钱就能进的直播间。”
周川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控制权交割完成。】
【经营授权文件已生效。】
【新管理团队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他收起手机。
“再等半分钟。”
经理已经失去耐心。
“没必要等。”
“今天就算您认识我们集团高层，也——”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经理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微微一变，立刻转身接通。
“董事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经理最初还在点头。
几秒后，他的背慢慢僵住。
又过了十几秒，他转过身，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周川脸上。
“您……”
“您姓周？”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在澜江中心门前急停。
车门拉开。
澜江中心物业总经理带着法务、财务和运营负责人快步走来。
几个人没有理会杜成海，也没有看那群正在拍照的蓝鲸高层。
他们径直走到周川面前。
物业总经理双手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授权文件，语气恭敬得近乎郑重。
“周先生。”
“澜江中心控制权交割已经完成。”
“请问——”
“您准备先接管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