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辰正时分，楚灵汐站在长乐宫主殿外，就听里面传来母妃林婉柔的声音。
“陛下，汐儿与云舟婚期将至，这个节骨眼上，喜服还未赶制完，臣妾怕耽误吉时。”
今日父皇也在，蘅帝年岁三十有三，岁月未曾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九五之尊正襟危坐，自带威严，让楚灵汐一入殿就变得拘谨。
“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她上前徐徐福身。
林婉柔笑道：“汐儿来得正好，母妃正与陛下商议你与谢家公子的婚事。”
皇帝淡淡看了眼乖巧的楚灵汐，视线从她白皙优美的颈侧曲线，下移至玲珑有致的腰身，眼里有一丝暗色闪过。
（他不是男主不上桌，父子盖饭不是他）
林婉柔的女儿，长大了。
只一瞬便收起晦暗，露出慈父微笑：“若喜服赶制不及，就推迟婚期，朕本就舍不得汐儿嫁人。”
林婉柔脸色一变：“可汐儿的婚事是陛下亲自下旨，难道要食言？”
皇帝脸色顿时一沉，林婉柔当即跪下：“臣妾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贵妃不必惶恐，汐儿的婚事，朕比你更上心，朕还有政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皇帝走后，楚灵汐这才放下拘束，坐到母妃身侧，捻起案上一块桃花糕放入口中。
“汐儿，太子今早又去陛下跟前闹了，说你的婚事他不同意，你听母妃一言，不要和太子走得太近，从前你年纪小倒没什么，可如今你长大了，母妃的意思，你懂吧？”
楚灵汐手一抖，糕点险些落在盘中。
她当然懂：“是，汐儿谨遵母妃教诲。”
林婉柔轻叹一声，女儿一天天长大，绝色姿容比她年轻时还要美上许多。
这寂寂深宫，何止太子在窥伺，就连陛下看女儿的眼神，也越发奇怪了。
女儿自小性子单纯，除了刚入宫被皇子公主们短暂厌恶过一阵子，后来凭美貌善心加之出手大方，很快收服了那些人。
宫中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宫女太监，人人都喜欢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着她。
众星捧月下长大，导致女儿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她这个做娘亲的可谓操碎了心，时时都要替她提防那些觊觎者的阴暗心思。
“对了母妃，还有三日便是中秋节，月圆之夜，母妃会陪着汐儿吧？”
林婉柔抚摸女儿的头，眼神温柔：“当然会，放宽心，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楚灵汐有个惊天秘密，唯有她与母妃知晓。
自她十五岁生辰后，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长出九条巨大的白狐尾，头上生出狐耳，持续至天明才会消失。
每月的这一晚都会浴火焚身，让楚灵汐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格外难堪，唯有泡在冰水里才能熬过这一夜。
大燕皇室素来畏惧妖邪，故而此事不敢大张旗鼓寻医问诊，林婉柔只能私下去民间寻游方道士，可对女儿的情况，那些道士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晃三年过去，倒也相安无事，楚灵汐索性不再纠结此事，只盼能一直守住秘密，不叫第三人知晓。
*
辰时三刻，十数位皇亲贵胄世家子弟，背着书匣依次有序穿过回廊踏入云韶院，三三两两闲坐畅聊，等待夫子。
不知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句：“公主殿下来了！”
闲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打瞌睡的急忙睁开眼，背书温习的也立刻放下书，目光齐刷刷看向回廊尽头。
一抹风华绝代的倩影娉婷踏来，犹如脚踏七彩祥云周身散发光彩，一张倾城绝世的脸美到惊心动魄，所过之处牡丹花都黯然失色。
楚灵汐身后跟着七八名伴读少女，皆是环佩玎珰，衣香鬓影，端的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百花盛宴。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花容盛世颜。”有世家子弟感叹。
众人看得醉生梦死，惊艳的，仰望的，不甘的，觊觎的，各种复杂暗色交织在一起。
“参见柔嘉公主。”
楚灵汐一入殿，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平身。”
“谢殿下。”
她缓缓落座，一袭鹅黄齐胸襦裙，外罩湖蓝纱衫，朝云髻斜插点翠蝴蝶钗，金海棠步摇轻轻晃动。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暗自欣赏美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局促，直到那个温润身影踏入殿内。
“云舟，过来坐。”
楚灵汐看到未婚夫来了，粉腮漾起笑意，她一笑，整个学堂都亮起光彩。
谢云舟乃永安侯府嫡长子，清隽温润，眉目疏朗，一袭月白长衫出尘脱俗，自带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微臣参见公主。”
周围响起阵阵不易察觉的轻叱，世家子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里全是敌意。
不过侥幸得了个探花郎，真以为自己配得上公主？
直到楚灵汐挽着谢云舟离开，那些叱声愈加猖狂。
“公主殿下已许给我兄长，你们一个个收敛些。”
说话的是谢清砚，永安侯府二公子。
鸿胪寺卿之子裴凛阴阳怪气：“谢二公子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让人艳羡，我怎就没有这样美艳绝伦的嫂嫂。”
一柄匕首蓦地飞出，直直扎在裴凛两腿间，距离要害堪堪只有半寸，吓得他脸色骤变。
“谢清砚！你疯了吧！学堂上居然敢带凶器，当心我去夫子面前告你的状！”
谢清砚姿态闲适，骨骼清奇的修长手指，维持着丢匕首的姿势，眼里并无半分惧色。
“裴凛，你若再敢对公主殿下出言不逊，下次我的匕首可不会刺偏。”
裴凛一介文弱书生，被谢二这般威胁，只能咬牙忍气吞声。
“你给我等着！”
谢清砚勾起唇，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渊。
手里的书页，不知不觉被他撕成一条一条，他低头看了一眼，眸中浮起一抹兴奋。
如果撕的不是书，是她的衣衫，该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