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舟，叫我出来何事？”
谢云舟站在花团锦簇的桃树下，脸带薄红，袖口拿出一枚白玉发簪，小心翼翼呈给楚灵汐。
“这是定亲玉簪，赠予公主殿下，上面刻有公主的闺名。”
楚灵汐接过玉簪，触手微凉，莹润通透，对于自小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她来说，算不得绝佳上品，可她拿在手里却无比欢喜。
“多谢，我很喜欢。”
谢云舟闻言，脸上薄红迅速扩大，蔓延至耳尖。
“原本还担心公主见惯珍宝，会不满意。”
“怎会？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四目相对的一瞬，楚灵汐的脸也红了，心头蜜意涌起。
这个她从十二岁就开始暗恋的青梅竹马，从未想过真能与他结发，哪怕如今婚期在即，也总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那年父皇带着刚过完十二岁生辰的楚灵汐和母妃下江南巡视，永安侯谢逊带其长子谢云舟随行在队。
途经姑苏城遭遇刺客，楚灵汐被混乱冲散，眼看一把冷刃朝她面门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云舟挡在她身前，十四岁的少年手握短刃死死抵住刺客的刀，手臂微颤，眼神却格外坚定。
“公主莫怕，微臣保护您。”
月光洒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上，那一幕像烙印深深刻进楚灵汐的心底。
后来刺客被制服，谢云舟手臂受伤。
楚灵汐为他包扎，那一方薄薄的蚕丝锦帕，被谢云舟珍藏至今，时时带在身上。
“这玉簪我先收着，待成婚那日再戴上，走吧，夫子来了。”
谢云舟颔首随后，让楚灵汐走在身前。
就在二人离去后，一个蓝白锦袍身影隔着枝杈，幽幽望向楚灵汐方才站过的地方。
咔嚓一声，枝丫被一根骨骼清奇的修长手指掰断。
“嫁得成吗？”
谢清砚冷笑一声，转身消失。
*
今日夫子讲的是《礼记》。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叔嫂不同问......”
讲到“叔嫂”二字时，谢清砚余光瞥向一帘之隔的倩影，唇角不易察觉勾起弧度。
楚灵汐支着脑袋，意识神游到昨夜梦境，萧宸渊舔她指尖的画面，还有一些更不堪入目的......
一旁的伴读兼闺中密友谢乔见她神色怔愣，脸颊发红，小声问：“公主怎么了？脸这么红？”
楚灵汐回过神：“没、没什么......”
台上夫子胡子颤颤，一记眼刀扫过来，谢乔顿时噤了声。
夫子不敢责骂楚灵汐，可他敢打谢乔的手板。
从前夫子对公主也是一视同仁的严厉，直到一次公主课上神游，答不出夫子提问，夫子用戒尺打了她的手。
公主金尊玉贵，肌肤娇嫩到碰一下就能红很久，更何况被戒尺打了。
据说那日下午，夫子被太子殿下的护卫“请”去东宫，直至日落西山才被放出来，彼时老脸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走路都颤颤巍巍。
打那以后，国子监所有夫子，再无一人敢对公主说一句重话。
谢乔托腮看了眼帘席后的谢云舟，同样是兄长，她被夫子骂了，谢云舟不仅不会帮她，还会再骂她一顿。
午间散学后，伴读少女依次行礼告退，唯有谢乔留在最后挽着楚灵汐的手。
一众伴读中，唯她与公主最是亲密，每至散学，二人都会挽手逛逛御花园，聊聊闺中秘话。
“乔乔，你与谢云舟会同睡吗？”
“小时候会。”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会，我都及笄了。”
是啊，不过一个梦罢了，何必在意？就当是即将嫁人思春了，才会梦到那些画面。
*
回到长乐宫，一入院门就见萧宸渊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满丰盛午膳。
楚灵汐脚步一顿，他不是说傍晚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蓦然想起母妃的提点，她站在月洞门下没往前走，很守规矩地福了福身：“参见太子殿下。”
萧宸渊一袭玄色蟒袍，一见到她，狭长凤眸弯起笑意，起身来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
“过来，一起用膳。”
他站在楚灵汐身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高大健硕的身形带着俯视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半步：“我在母妃宫里用过午膳了。”
“可秋蝉说你刚从学堂回来，何时用的午膳？”萧宸渊冷下脸，带着必须回答的威压。
“我、我不饿......”
萧宸渊抬起指尖，拨弄楚灵汐额前的碎发，动作亲密。
“不饿就陪兄长少吃些，你下午还要练琴学棋，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他的指尖顺着她饱满的脸颊滑下来，顺势握住她袖口下的手，她猛地一缩将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碰。
萧宸渊脸色阴沉了，漆黑瞳眸幽深不见底，他冷声一字一顿：“把手给我。”
楚灵汐纹丝不动。
萧宸渊手臂一伸直接绕到她背后，将她的手拽到身前，强行撑开她攥紧的秀拳，五根手指不由分说没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攥得她骨头发疼。
就在拉扯间，一枚玉簪从楚灵汐袖口滑落。
萧宸渊眼疾手快地接住，捏在指尖，眉心拧成川字。
“谢云舟送的？”
楚灵汐声音发紧：“是，你还给我。”
萧宸渊捏在手里品评半许，不屑道：“玉体浑浊，杂质太多，与去岁生辰，兄长送你的比起来，品质差远了。”
楚灵汐不服气地嘟起唇：“哪有你说得那么差，再说兄长是太子，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怎能这样对比？”
“怎么不能？他侯府家大业大，会买不到最顶级的玉石？分明就是他谢云舟对你不用心，这样的夫婿嫁他做什么？”
“啪”一声脆响！
玉簪被萧宸渊生生掰断，一分为二，摔在地上。
“这桩婚事，孤不点头，便不作数。”
楚灵汐愣了一瞬，旋即红了眼眶，桃花眸霎时噙满泪意，贝齿轻咬下唇，鼻尖泛红，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娇弱模样。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玉簪，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