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又看向另一个空位:“赫连烬呢?”
春花阁安静了一瞬。
人人都知赫连烬是北狄质子,七岁被送往大燕,受尽白眼,虽与大燕皇室同享诗书礼艺修习,却厌恶与皇室子弟相处,时常逃课。
其他夫子佯作不察,唯萧瑾炎古板不懂变通,每次赫连烬逃课不来,他都要问上一嘴。
“皇叔未免太看得起那蛮夷质子,一个北狄抛弃的宵小之辈,也配与我们这些皇室宗亲坐在一起学棋?”
说话的是四皇子萧铎,一众欺辱赫连烬的宫人中,属他最过分。
萧瑾炎皱了皱眉,清冷眸光多了一抹骇人的严厉。
他拿着戒尺缓缓走下高台,每到这时,所有学生都会屏住呼吸,生怕这个冷酷煞神的脚步停在自己身旁,那意味着要倒大霉了。
当他徐徐穿过前排,最后站在萧铎面前时,那些没被选中的人都松了口气。
“手伸出来。”
萧瑾炎居高临下睨着他,檀木戒尺敲了两下案几。
那种压迫感让萧铎脸色苍白,怯生生起身,伸出手。
“皇叔,侄儿......说错话了吗?”
啪!
一记戒尺狠狠打在萧铎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叫。
啪,啪,啪……
接连打了十下,一下比一下重,直打得萧铎掌心肿如馒头,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看得楚灵汐别过头,不忍直视。
她素知皇叔为人严厉,却不想动起手来如此凶残,萧铎好歹是他亲侄子,他是一点都不手软。
“知道本王为何打你?”
萧瑾炎终于收了戒尺,袖口掏出绢帕,一丝不苟擦去戒尺上的血,眉心都没皱一下。
萧铎哭得像个孩子,身子一抖一抖直摇头。
“赫连烬虽为质子,亦是北狄皇室血脉,你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入北狄人耳中,你猜对方会作何反应?有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大庭广众口无遮掩,该打。”
阁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去太医院上药。”
萧铎如蒙大赦,行礼作揖后两股颤颤地跑了。
萧瑾炎回到台上,戒尺敲了敲案几,冷脸严肃威仪:“今日继续讲布局。”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态度不端正,又要被皇叔打手板。
“所谓布局,便是落子之前,心中已有千军万马,一子落,十步之内,都当在算计之中。”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楚灵汐:“上节课讲过,布局的基本原则,谁还记得?”
几名世家子弟举起手,萧瑾炎视若无睹,直接点名:“请柔嘉公主起身回答。”
楚灵汐走神了,思绪忍不住神游到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万一那晚忽然打雷,萧宸渊来找她,那她的九尾狐之身岂不暴露了?
她那副身中媚药的样子,若被兄长瞧见了,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柔嘉公主。”
萧瑾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明显冷下来。
楚灵汐回过神,对上皇叔冷若冰霜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起身。
“回皇叔,是......是......”
她站在那,桃花眸一片茫然,根本不知皇叔问的是什么,只能可怜兮兮地蹙着秀眉。
周围人都替公主捏了把汗,公主金尊玉贵,身子娇嫩,被打了手板会是何等楚楚动人的模样?倒是有点期待了。
萧瑾炎拿着戒尺走下来,脚步沉重如同踩着她敏感的神经。
“手,伸出来。”
此言一出,殿内有人不忍,有人兴奋。
楚灵汐极不情愿地伸出手,掌心向上,两只手白嫩细腻,指尖带着淡淡的粉,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啪!
娇花也要被打。
萧瑾炎收了力,出手很轻,比起方才打萧铎,可以说这都不算打。
可楚灵汐肌肤娇嫩,从小到大备受呵护的掌上明珠,哪受过这种待遇。
一戒尺下去,手心立刻肿起红痕。
楚灵汐痛得蹙起眉,眼眶红了,泪意朦胧,粉嫩唇珠微颤,样子委屈极了却又不敢说什么,泪水欲落未落的模样倒让人心生怜爱。
萧瑾炎依旧严肃,心头的不忍半点没有写在脸上。
才用了这么点力道,她就受不住了?
“坐下,专心。”
剩下那几下到底没有打下去,看得周围人都在暗忖,面对绝色佳人,连皇叔这么古板的人都手下留情。
棋课散时,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棋盘,行礼告退。
楚灵汐没走,指尖攥着袖口踌躇半晌才走过去,对皇叔福了福身。
“皇叔。”
萧瑾炎埋头整理棋盘,并未看她:“何事?”
“今日上课走神,是柔嘉不对,回去后柔嘉定当勤加练棋,精进棋艺。”
水润的桃花眸忽闪着狡黠的光:“所以,皇叔能否不要告诉父皇今日之事?父皇若知道了,又要骂柔嘉。”
原来后半句才是她的肺腑之言,萧瑾炎抬眸,捕捉到楚灵汐眼底的狡猾,唇角浮起又极快落下。
“嘴上认错没用,本王要看到公主的进步。”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案几上,抱着棋盘头也没回地走了。
“记得擦药,每日三次。”
楚灵汐怔了怔,皇叔有药?那他还让萧铎去太医院?
一枚香囊从皇叔腰间摇摇欲坠,掉在地上。
“皇叔,您的香囊掉了。”
楚灵汐俯身正要替他捡,却见萧瑾炎停下脚步,陡然变了脸色。
“别动!”
她指尖一缩,忙收回手,战战兢兢愣在原地。
皇叔向来淡漠的眼眸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惊慌,只一瞬又恢复沉稳自若,弯身拾起香囊:“吓到你了?”
楚灵汐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个乖巧的小白兔。
“本王贴身之物,不习惯被人碰。”
夕阳一寸寸偏斜,将萧瑾炎步履匆匆的身形拉长,他来到宫门口,缓缓取出香囊里的物什。
是楚灵汐的小像。
一张,两张,三张,无数张......
全是楚灵汐,巧笑嫣然的她,楚楚落泪的她,娇蛮任性的她,灵动鲜活的她。
一张张堆叠在香囊内,在旁人绝对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