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灵汐哭着跑回寝殿，扑到床上，把脸埋进锦被里，哭得肩膀一颤一颤。
那枚玉簪是谢云舟亲手所刻，上面有她的名字，是他的心意。
萧宸渊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他说谢家买不到最顶级的玉石，谢家当然买不到，最顶级的玉石都是皇家特供，一介臣子所赠之物自然不能与皇家珍宝相提并论。
萧宸渊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讨厌死了！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梨花带雨，眸泛水雾，泪水浸湿了枕巾。
殿外传来叩门声：“汐儿，开门，兄长给你赔罪好不好？”
楚灵汐抹着泪起身来到门边，娇哼一声，反手锁了殿门。
“汐儿，别不理兄长，否则兄长就去朝堂上，治谢云舟的罪。”
萧宸渊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可话语又强势到让楚灵汐只想给他一个白眼，自己体会。
“你敢治他的罪，我就再也不理你！”
直到下午琴艺课即将开始，楚灵汐才打开殿门。
萧宸渊走了，又仿佛没走，他命东宫内侍送来的几大箱珠宝，就摆在长乐宫的院子。
孔雀翎步摇，累丝嵌宝金凤钗，羊脂白玉簪，帝王翡翠绿玉镯，玛瑙竹节梳......
满满当当，珠光宝气，价值连城，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有哪个世家公子给楚灵汐下聘了。
箱子上还留了一张字条，是萧宸渊清隽的字体。
【汐儿乖，别生气了，这些是赔罪礼】
秋蝉候在一旁，看着如此大的阵仗，不知所措。
“公主殿下，这些要收进库房吗？”
“收，谁让他掰断了本宫的定亲信物，这是本宫应得的！”
楚灵汐性子里的娇蛮，一半是皇帝惯出来的，另一半是萧宸渊惯出来的。
从小到大，每次萧宸渊把她惹哭了，都会从东宫库房挑一批成色绝佳的珍珠玉石，珠宝首饰，美衣华服，送给这位小公主。
楚灵汐来者不拒，通通收进库房，再分发给宫中下人和关系要好的闺中姐妹，所以人人都喜欢她，也有一定程度是沾了萧宸渊的光。
“等等。”楚灵汐忽然想起母妃的提点：“只留下那枚孔雀翎步摇，其他的送回东宫。”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再要萧宸渊的东西。
*
未时三刻，春花阁。
楚灵汐端坐琴案前，十指按在弦上温习《高山流水》，曲音泠泠犹如仙乐，一曲终了，引得世家贵女褒奖艳羡。
京城第一琴师柳依依，专司教习宫中女眷琴艺，生得眉清目秀，通身皆是书卷气，瞧着便是温温柔柔的性子。
此刻她站在楚灵汐身侧，弯身耐心指导：“公主指发略硬，要再柔些。”
柳依依轻声细语，说着便俯下身，纤手覆在楚灵汐的手背上，忽觉心尖轻颤。
公主这手就像剥了壳的荔枝，柔嫩细腻，白皙莹润。
她在宫中教琴许久，早就想摸了，今日一摸便叫人舍不得放开。
不过听闻公主已定亲，这般绝色皮囊，就该与女子多多亲近，却平白便宜了男人，真是可恶！
“柳师傅？”
楚灵汐察觉异样，抬眸望去，却见柳依依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涌起一种浓烈黏腻的异色，叫她忍不住想起学堂上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
她倏地将手收回，心头莫名一紧。
柳依依浅笑福身：“公主的手生得真好，十指纤细，骨肉饱满，是天生的练琴坯子，妾身一时看得入神，忘了规矩，还望殿下恕罪。”
楚灵汐对女子素来温柔宽和：“无妨，本宫的琴艺，还要劳烦柳师傅多加指点。”
琴艺课结束，柳依依抱琴敛衽告退，外面已站了不少世家子弟，等着上围棋课。
裴凛望着柳依依远去的背影，嗤笑轻叹：“若换做男子，早被当做登徒子，一顿板子赶走了，有时真恨自己不是女子。”
“收收你那龌龊心思。”谢清砚抱着双臂，靠在回廊旁眼眸微阖，似在打盹，又似在打量殿内的楚灵汐。
裴凛叱了声：“谁更龌龊，还不一定呢！”
下午的棋艺课，男女间没有帘席相隔，世家公子们偷看公主的目光丝毫不受阻，加之谢云舟不学棋，那些黏腻视线愈发肆无忌惮。
“秦王殿下到！”内侍高喊。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所有人都忙不迭收回流连在楚灵汐身上的目光。
萧瑾炎一入殿，满阁全体起立，大气都不敢出。
作为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大燕第一棋士，萧瑾炎在棋术上的造诣炉火纯青，放眼天下难逢敌手。
于是主动请缨传授世家子弟棋艺，说要寻几个有天赋的苗子，培养成对手。
只是他为人古板严厉，要求极高，上一个在皇叔课上迟到的倒霉蛋，被罚抄了整整一百遍棋谱，手都要断了。
“参见秦王殿下。”
“平身。”
“谢殿下。”
萧瑾炎视线扫过众人，在落向楚灵汐时微微顿了顿，眼里毫无波澜，与看旁人并无任何分别。
“楚凌安和赫连烬呢？”
皇叔课上，不告假而擅自不来者，会被戒尺打肿手。
楚灵汐起身福了福：“回皇叔，七皇子昨夜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托侄女替他告假。”
萧瑾炎眉宇微沉：“七皇子所居水云轩，与柔嘉公主的长乐宫相去甚远，他自己不来，却劳烦公主替他传话，真是好大的面子。”
楚灵汐微怔，皇叔不住宫里，不与任何宫人打交道，怎么却对她和阿弟的住处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