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为何与我说这些？这和离开京城有什么关系？”
楚凌安缓缓起身，站到她面前，从前跟在她屁股后的小不点如今高她一个头，魁梧健硕的杵在眼前，竟也有种莫名的压迫。
他俯首拉住她的袖子，换上轻松的口吻：“这不是天色暗了，故意讲个恐怖故事逗逗你。”
楚灵汐嗔了他一眼：“你讲鬼故事吓我，不理你了。”
她心头惴惴不安，也不知他口中的恐怖故事，是故意暗示还是无心之言。
难道楚凌安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应该啊，每次月圆之夜，她都锁紧殿门，母妃在外帮她把风，连只苍蝇都进不去，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我错了，以后不吓你了，阿姐别生气。”楚凌安撒娇摇着她的衣袖。
“别动，你这里沾了糕屑。”他忽然拿起绢帕，擦了擦她的唇角。
楚灵汐没动，任由他擦完，才匆匆离开水云轩。
少年在她走后，将那方绢帕展开，指尖挑起刚从她唇角擦落的糕屑，放入口中，闭上眼睛满脸餍足，仿佛在品尝绝世美味。
他将沾染过她气味的绢帕，小心翼翼收入袖口最里层，如同藏起珍宝。
博古架上取出一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期，从楚灵汐十二岁月事初潮至今，楚凌安的记录从未间断过。
六月廿三，信期，提前一日，情绪不稳
七月廿一，信期，提前二日，面色潮红
八月十八，信期，提前三日，腹痛难忍
......
他仰靠在椅背上，册子摊开盖住俊朗面容，也盖住了他眼里病态的痴迷。
*
楚灵汐回去路上经过冷宫，朱门掉漆，匾额歪斜，一截矮墙常年失修，那是北狄质子赫连烬的住所，与她和母妃所居长乐宫毗邻。
一道宫墙隔出两个世界，一边光鲜，一边颓败。
楚灵汐推开冷宫大门，一股浓烈血腥气扑鼻而来，忽见一柄染血长剑从黑暗中伸来，抵在她娇嫩的脖颈前。
她轻呼后退几步，赫连烬这才发现来人是楚灵汐，阴暗眸色顿时亮了，忙收回剑。
“赫连烬！你放肆！竟敢行刺本宫！”楚灵汐捂着喉咙心有余悸。
赫连烬自嘲地笑了：“在下所居之处肮脏不堪，怎会想到来人是公主殿下，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寻在下麻烦。”
赫连烬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垂眸颔首，对楚灵汐郑重行了揖礼。
“方才是在下唐突，给公主殿下赔罪。”
他微垂的脸轮廓深邃，眉骨如峰，鼻梁高挺，最异于中原人的是那双碧绿眼眸，标准的北狄人长相，俊美凌厉又张扬。
楚灵汐没好气地将纸笺塞到他怀里：“拿着，皇叔叮嘱过，缺课之人需自行研习今日所授，不得落下进度。”
赫连烬伸手去接，她这才看清，他手上全是血，新鲜的干涸的混在一起。
“你、你的手......”
她目光越过赫连烬，落在他身后半敞的殿门内。
殿内未点烛火，月色照出一个太监趴在地上的狼狈身形，那人前几日曾当众对赫连烬出言不逊，骂他是北狄来的狗。
此刻，那小太监耳朵被割掉，舌头扔在地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窟窿，十指抠地正一点一点往外爬，被他爬过的地砖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你居然敢在宫内杀人......”
楚灵汐俏脸吓得惨白，转身要跑，院门却在她面前猛地关上，古铜肤色的大手一把按在门板上。
赫连烬比她高出许多，楚灵汐差不多只到他胸肌的位置。
宽阔伟岸的身形衬得她娇小玲珑，只是站在那俯视，什么都不说，就足够有威慑性。
“本宫是大燕公主，你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就......”
“就怎样？”
赫连烬弯下身，异域风情的脸贴向她的眉眼，饶有兴味地勾起唇，只觉得逗弄这中原女子甚是有趣。
“你敢在宫中杀人，本宫会如实禀告父皇，让父皇处置你。”
楚灵汐脊背贴着门板，俏脸因惊恐染上薄红，衬得桃花粉面更添几分不自知的魅惑风情。
赫连烬定定地看着那张美艳又柔弱的脸，少女身上的馨香钻入鼻息，他忽觉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他慌忙直起身，不敢再看她，方才还气定神闲的猎人，顷刻间地位反转成猎物，古铜色的脸不觉染上红晕。
果然是阴险狡诈的中原女子，惯会用媚术蛊惑人心，不过他可是北狄皇子，断不会被这等中原女子勾了魂。
“那狗奴才私藏公主殿下的画像，还对画像做龌龊之事，所以我才杀了他。”
赫连烬也不知，为何要对她解释这些，那些话像长了翅膀自动就从他嘴里飞出来了。
楚灵汐不关心他虐杀的理由，此刻只想走：“让开。”
他听话地收回门板上的手，门一开，楚灵汐提着裙角就跑，赫连烬忽然三两步追上她。
“手伸出来。”
楚灵汐警觉：“你要做什么？”
赫连烬从袖口掏出一瓶药，用那只没沾血的干净手，塞到楚灵汐手里，全程都偏着头不敢看她。
“你掌心受伤了，这是北狄土方，一日涂三次。”
说完这话，他脸颊红晕漫到耳尖，怕被楚灵汐察觉，慌慌张张就跑了。
青瓦飞檐之上，一道与暗夜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身影，执剑立于月色之下，一双视线锐利如鹰隼，始终追随着宫道上的绝色身影
方才赫连烬剑指公主的一瞬，他险些冲过去，好在那厮并非行刺。
黑影在飞檐间急速穿行，紧紧跟着下面宫道上的楚灵汐，带起檐角铜铃阵阵脆响。
清越铃音落入楚灵汐耳中，她脚步一停，抬眸看了看，飞檐之上空空如也。
她秀眉蹙起：“此处寝宫禁地，不必相随。”
夜色下传来年轻男子的回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
鹰隼般的视线柔和下来，驻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是故意的，影卫训练有素岂会发出声音。
他只想让她知道，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