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到长乐宫，暮色四合，楚灵汐踏进殿内，反手将门关合。
“秋蝉。”
她声音鲜少这般冰冷，听得秋蝉不由心惊，低眉顺目走过去。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跪下。”
秋蝉愣了一下，膝盖软软跪下去，脸色发白：“奴婢不知做错何事，还望殿下明示。”
“昨夜明明打雷了，为何骗本宫说没有？”
秋蝉一脸委屈：“奴婢真没听见雷声。”
“那便是你值夜时偷懒，睡着了。”
秋蝉低垂的眉眼露出一抹心虚，忽听殿外传来内侍高喝：“太子殿下到——”
萧宸渊一袭玄色蟒袍大步走来，掠过秋蝉身旁时脚步未停：“退下。”
秋蝉起身，求救目光悄然投向太子，却见他并未理会自己，只好无声告退。
萧宸渊大步来到楚灵汐面前，眉宇间冷意融化，语气带着哄劝：“孤送你的东西，怎么不收？”
楚灵汐靠在软榻上懒懒散散闭着眼，按说该起身对太子行礼，可一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理他。
“无功不受禄，兄长毁了我的玉簪，我拿一支孔雀翎步摇抵债足够，其他的我不要。”
萧宸渊有些无奈，一入殿无人给他斟茶，他只好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斟一杯，茶还是冷的。
他喝着冷茶，看着娇蛮少女的冷脸，只觉好气又好笑：“从小到大，兄长送了你那么多东西，你不是收得很开心？今日倒装起客气了。”
“那不一样，汐儿已经长大了，再像小时候一样吃兄长的，拿兄长的，就是汐儿不懂事。”
“那支步摇呢？”
萧宸渊盯着她满头朱翠环钗，没看到他送的那支。
“在妆匣里。”
“怎么不戴？”
“你送了，我就一定要戴吗？”
萧宸渊起身朝她妆匣走去，从一堆琳琅满目的珠翠中，精确翻出那支孔雀翎步摇。
他送楚灵汐的每一件礼物，都是他亲手为她挑选，他全部记得样子，就是为了时刻观察她有没有穿在身上，戴在头上。
他最乐意见到楚灵汐从头到脚，穿的用的全部出自他手，会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拿起孔雀翎步摇，不由分说就插在楚灵汐的朝云髻上。
“哎？你做什么？我不戴！”
楚灵汐作势要扔掉头上的步摇，却被萧宸渊按住手腕。
不等她有所反应，萧宸渊顺势将她压到榻上，然后整个人欺身压上去，掌心在她腰窝最敏感处挠了几下。
楚灵汐控制不住地咯咯笑出声，笑得身体发软又想板起脸发脾气：“你干什么？又挠痒痒，你只会这一招是吗？”
她手忙脚乱挣扎反抗，刚要把手伸到他腋下打算回击，就被他单手攥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这下再无法挣扎，楚灵汐俏脸染着泛红的薄怒，胸脯曲线柔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萧宸渊盯了一会儿，只觉小腹一热，喉结滚了滚，蓦地放开她的手，起身正襟危坐，好像忽然老和尚附体似的，脸色变得禁欲又严肃。
“孤送你的，要日日戴着，不许摘，听到没？”
楚灵汐叱了一声，起身来到梳妆镜前，一把扯掉孔雀翎步摇，气鼓鼓地嘟着俏脸。
“不戴！”
她随手抄起榻上的软枕，砸在萧宸渊脸上：“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萧宸渊坐得笔直，纹丝不动，不知为何，还将软枕挡在自己大腿根上。
楚灵汐走过去，扯他的衣袖要把他拽起来：“你走啊，我要沐浴更衣了，你一个大男人留在我闺房像什么样子？”
萧宸渊依旧老僧入定般坐着：“要等一会儿再走。”
楚灵汐不解：“等什么？”
萧宸渊不语，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像在有意压制什么，楚灵汐只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走进内殿没再理他。
她不知萧宸渊是何时走的，彼时夜色深沉，秋蝉入殿呈上一个白玉瓷瓶。
“公主，这是太子殿下临走时留下的，说涂抹掌心，一日三次。”
楚灵汐接过白玉瓷瓶，与她怀中另外三瓶药摆在一起。
不过一点小伤，居然收到了四瓶药。
这些人当她是水做的瓷娃娃，一碰就碎吗？一个两个都这么小题大做。
洗澡水晾好温度，洒好花瓣，秋蝉服侍公主沐浴擦身，又换上蚕丝寝衣，坐在梳妆镜前，替公主解开发髻，乌发如瀑垂落腰际。
桌上放着四瓶药，分别来自皇叔，楚凌安，赫连烬和萧宸渊。
秋蝉试探问：“公主，奴婢帮您擦药吧，您要选哪瓶？”
“随便。”
她相信这几人给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想了一下又把赫连烬给的那瓶，踢了出去。
“不要这瓶，另外三瓶随意选。”
擦好药，婢女替她关好殿门，楚灵汐习惯性地插上门栓，从内反锁。
靠在床榻上，她随手从博古架翻出一个话本子，《青丘狐异闻录》。
书中讲，青丘古国由九尾狐族掌权，九尾狐天生魅魔，肌肤细润如羊脂凝玉，行走时周身泛着莹莹粉光，身段纤柔体态轻盈，一颦一笑自带媚态，一眼便能勾得众生心魂失守。
一众狐族中，属青丘女帝灵华，姿容最为俏丽，后天降雷劫，女帝渡劫失败，流落人界不知所踪。
书中还配了一页九尾狐女帝灵华的画像。
只见一绝美妖姬立于高位，红眸乌发，昳丽多姿，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探出，衣袂之下，九条蓬松雪白的巨大狐尾在裙摆间舒展，周围跪着一众信徒，无论男女皆以痴迷眼神仰望她。
楚灵汐看呆了，那女帝的脸，和她竟有几分相似？
“春雨？”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春雨从耳房走来。
楚灵汐拿着话本子问她：“这书从何处买来的？”
“回殿下，是奴婢从城东一家书肆买的，是不合公主心意吗？”
楚灵汐放下话本子，淡淡道：“退下吧。”
春雨福了福身，转身退下时，垂落的眉眼浮起一抹笑，某一瞬间竟有种小狐狸的狡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