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熄了烛火,楚灵汐躺在床榻上,困意来袭,就在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忽听窗外一记惊雷。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这一次她听得真切,的确打雷了,三年没降临过的雷声真的在京城炸响。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顿时袭来,楚灵汐脸色煞白,额角香汗淋漓,用锦被将自己裹成粽子瑟瑟发抖。
殿外传来宫人声音:“见过太子殿下。”
一阵熟悉的急促脚步传来,殿门被敲响:“汐儿,开门,是兄长。”
窗外闪电直劈而下恍若要撕裂大地,惊雷更是一声大过一声,大雨倾盆而至。
萧宸渊来得格外及时,及时到好像一直没离开过楚灵汐的寝殿,而是等在外面,就等雷声一响便立刻有借口进来陪她。
楚灵汐强忍惧意:“夜深了,我已睡下,兄长明日再来。”
萧宸渊哪里肯走,听她尾音发颤就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孤立无助,只觉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
“汐儿乖,别怕,开门,兄长进去陪你。”
许是见楚灵汐没有开门的意思,不多时,门栓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咔哒一声,门开了。
萧宸渊逆着月光大步走来,雨水打湿衣袍边角,他却浑不在意,绕过屏风径自奔向床榻。
就见楚灵汐把自己缩在一团蜷在床榻最里面,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桃花眸水光漫起,长睫簌簌落泪,粉嫩指尖攥紧被角,柔弱如狂风暴雨摧残的娇花。
“汐儿别怕,兄长来了。”
萧宸渊将她拽入怀中,掌心紧紧扣在她脑后,摩挲她的乌发,柔声安抚她颤抖的身躯。
“自从我及笄那年,京城就没再打过雷,为何最近又开始打雷了?”
楚灵汐缩在他怀里不停地问,真的被窗外的电闪雷鸣吓坏了,若非如此她不会任由太子深夜硬闯闺房还这般搂着她,却毫无挣扎。
“雷电风雪,四季花开,都是自然规律,别想太多。”
真的吗?可这规律也太不规律了。
雷声依旧,却因萧宸渊的怀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不多时,怀里的人没动静了,萧承渊低头一看,楚灵汐不知何时睡着了。
乌发散落在纯白无瑕的脸上,粉嫩面颊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的浓密纤长。
她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睡着的样子毫不设防,像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白兔。
他弯下身,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交代宫人照顾好公主,萧宸渊推门离开,外面雨势稍歇,他撑起油纸伞径自朝钦天监走去。
玄古子一袭道袍,正围着青铜鼎炉仔细观察,见太子深夜到访,忙上前几步行礼作揖。
“不知殿下深夜到访,可有要事?”
萧宸渊冷若冰霜的眉眼森然凌厉,与面对楚灵汐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可以了,不要再打雷了。”
“喏。”
玄古子立刻从青铜鼎炉取下一颗通体莹白的珠子,窗外雷声霎时消失。
萧宸渊将引雷珠收入袖口,想到楚灵汐面对雷声时柔弱无助的样子,他眉宇沉了沉。
“以后都不要再打雷了。”
他不能再用这种方式亲近她。
正欲离去,玄古子忽然拱手道:“殿下,近来贫道发现,皇城内有妖气出没。”
萧宸渊凤眸眯起:“妖气?”
“是,那妖物外形应与人类无异,只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显露妖身,贫道最后一次探测到妖气是在上月十五,长乐宫附近。”
萧宸渊顿时变了脸色:“皇城之内岂容妖物作祟,找出来,切莫让妖物伤了柔嘉公主。”
“殿下放心,那妖物道行不高,不足为惧,只是藏匿颇深,若要找出来需得费些时日。”
烛火在萧宸渊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有任何线索,切莫声张,报与孤知。”
*
翌日,八月十三,宜居家,忌出门。
距离中秋宫宴,月圆,还有两日。
“昨夜本宫明明锁了殿门,为何太子殿下依旧来去自如?秋蝉,你解释清楚。”
楚灵汐端坐案几旁,轻刮茶盏,秋蝉跪在她脚边视线低垂,公主素来待人宽和,从未这般冷脸逼问过下人。
“银针撬锁的手艺不错,在哪学的?”楚灵汐缓缓俯下身,扇柄托起秋蝉的下巴,让她把脸抬起来。
秋蝉惊恐地摇着头:“奴婢冤枉啊,是太子殿下非要硬闯,奴婢拦不住。”
“你的意思是,门锁是太子殿下自己撬开的?堂堂储君会学那种不入流的手段?说吧,你从何时起,被他收买了?”
楚灵汐早有察觉,长乐宫明明离太子东宫不近,可她一有任何头疼脑热,太子总能第一时间知晓,第一时间来看她,定是身边被他安插了眼线。
秋蝉颤着羽睫,沉默不语。
楚灵汐啪嗒一声撂下茶杯:“从今以后,不要再进殿伺候。”
秋蝉顿时白了脸色,她是公主身边一等贴身婢女,地位最高,公主这是要将她贬为低等洒扫宫女。
“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给太子殿下行方便了,求公主看在奴婢过往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
楚灵汐秀眉紧锁毫不心软,母妃的提点她记在心里,若要与太子保持距离,需先断了他的眼线。
“退下,让春雨进来。”
秋蝉哭得泣不成声,退下时,恰逢春雨入殿,二人在殿门口擦身而过,秋蝉不服气地瞪了春雨一眼,终是不甘心地走了。
“从今以后,便由你来入殿服侍。”
春雨喜出望外:“多谢公主殿下赏识,奴婢定当尽心侍奉。”
回到下人耳房时,一只红眼信鸽站在窗外咕咕叫,春雨从抽屉取出纸笔,悄然写下几个字。
【上位顺利】
然后将字条塞入信鸽脚下,鸽子张开翅膀飞走了,飞向永安侯府,谢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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