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里。
沈双禾和路昱衡并排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天花板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映出一片模糊的浅灰。
沈双禾翻了个身，背对着路昱衡。
路昱衡侧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上。
没过多久他转回头盯着天花板。
浴室里的热气和纠缠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被此刻的安静冲刷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
沈双禾穿着浅咖色风衣走进医院大厅。
拐过门诊大厅的立柱时，一只玩具车骨碌碌滚到她脚下。
塑料轮子擦着她的鞋尖停下来，红色的车身上还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
沈双禾弯腰捡起来，顺着车子来时的方向看过去。
拐角处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瘦瘦的，脸色有些发白，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旁边蹲着一个女人，穿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外套，扶着男孩的肩膀。
沈双禾走过去，把玩具车递到小男孩手里，蹲下来跟他平视：“小弟弟，你的车。”
“谢谢姐姐。”
沈双禾抬头看向女人：“你们是来看病的吗？还是探望病人？”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戒备和陌生。
沈双禾察觉到她的目光：“我是医生。”
“医生呀，我是带他来看病的。”
沈双禾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面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缩在妈妈腿边。
“挂号了吗？”
“我男人去挂了，排着呢。”
沈双禾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一会儿挂好号去二楼儿科，让医生好好看看。”
小男孩仰起脸冲她笑了笑：“姐姐，再见。”
沈双禾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
临近中午。
沈双禾在护士站交代下午的护理注意事项，手里翻着病历本，指着一处医嘱跟责任护士反复确认。
“这个病人术后第三天了，引流液的颜色要格外注意，有异常随时叫我。”
“禾禾。”
沈双禾扭头，就看见沈誉站在走廊那头，一身深蓝色西装。
“哥？”
沈双禾合上病历本，眉间不自觉地松了松：“你怎么来医院了？”
“顾伯伯住院了，我来探望。”
“心血管内科，刚做完支架，恢复得不错。”
“这不离你这心外很近，我就来看看你。”
“顾伯伯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的了，下周大概能出院。”
护士长从护士站探出半个身子，看看沈誉又看看沈双禾，笑着问：“沈医生，这是你哥哥？”
沈双禾回头看了一眼沈誉：“对，这是我哥。”
沈誉朝护士长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向沈双禾：“我下午还有一个会，中午没什么事，就在你们食堂吃点吧。”
“我们食堂？你吃得惯吗？”
“你吃得惯我就吃得惯。”
沈誉说着已经迈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很自然地朝沈双禾招了下手：“走吧，带路。”
沈双禾跟上去，两人并肩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个小护士撑着脸，目光还追着那个方向，喃喃道：“我还以为是沈医生男朋友呢……”
“她哥哥好帅啊。”
“他们家人基因是真好。”
医生食堂里人不少，中午的饭点。
沈双禾和沈誉走进去的时候，几个认识的同事抬头朝她打招呼。
同事目光顺带掠过她身后的沈誉，眼神里多多少少带了些好奇。
“沈医生。”
沈双禾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她领着沈誉去窗口取了餐盘，两人各自挑了几个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沈双禾把餐盘放好，推了推自己面前那碗番茄鸡蛋汤，朝对面的人扬了扬下巴。
“你尝尝我们小食堂的饭菜。”
“我是觉得挺好吃的。”
沈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不错，比我们公司食堂强。”
“那当然了，”沈双禾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我们这可是三甲医院的食堂，营养搭配都是经过专业指导的。”
“怎么？”
沈誉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出国这两年，爸爸没少念叨。”
“嗯。”
“回来就好。”
沈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多吃点菜，看着又瘦了。”
“昨天，你跟昱衡闹别扭了？”
沈双禾正在低头吃饭：“没有啊，哥。”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誉没有追问，只是说：“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沈双禾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咀嚼的动作有些机械。
“我昨天还没细问你呢，你跟方家真的要联姻？”
沈誉转回头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觉得呢？怎么样。”
沈双禾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之前见过方小姐，端庄大气，知书达理，我听说还是珠宝设计师。长得也好看，跟你挺配的。”
沈誉听完，垂下眼，轻声重复了她的话：“挺好的。”
….
张亭丰和路昱衡并肩走进食堂，张亭丰手里还拿着一沓病历，边走边侧头问旁边的人。
“想吃哪个？”
“你来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让窗口给你留点好的。”
路昱衡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影，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阳光正好打在那张桌上，沈双禾和沈誉面对面坐着。
张亭丰还在看窗口的方向，伸着脖子数菜牌：“米饭？还是……诶，你看什么呢？”
路昱衡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来这一趟，也不跟你媳妇打个招呼吗？"
路昱衡排着队：“本来就是工作来的。”
“一会儿跟你们院长开完会就走了。”
张亭丰啧了一声：“还真是谢谢你们集团给我医院捐赠的器械了，解决了大问题。好几台腹腔镜设备，科室那边都抢着用。”
“诶，那不是双禾吗？旁边那是沈誉。”
“走，一起去吃呗。”
“她哥我也好久没见了。”
路昱衡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人家兄妹好久没见了，你去打扰好吗？”
张亭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我跟沈誉也好久没见了，我要去叙叙旧。”
他说着挣开路昱衡的手，已经迈步朝窗边走了过去，边走边抬手朝那边招了一下。
“沈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