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天下午，两点，秦晓开车带叶霜出了门。
林向晚和许初一没跟着来,秦晓让她们留在家里。
其实她们是想来的，但是被秦晓拒绝了。
车里很安静,叶霜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她今天头发扎了个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
秦晓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新城区一栋公寓楼下面。
叶霜认出这个小区,万达公寓,中档住宅,月租三千多。
三年前赵哲骗走她二十万的时候,她还住在城中村那个漏雨的隔断房里。
现在这个男人住在带电梯的公寓,开着宝马,身边还有新女朋友。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平衡。
叶霜咬了咬牙。
秦晓熄火,靠回椅背上,没急着下车。
"等一下。"
叶霜看着他:"怎么了?"
"我的人先到了。"
秦晓看了眼手机,"已经处理过了,现在人在楼上,你跟我上去就行。"
叶霜愣了一下:"处理过了?什么意思?"
秦晓推开车门:"上去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十二楼,走廊尽头,1203室的门半开着。
秦晓走在前面,叶霜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
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叶霜看见了赵哲。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准确地说,是瘫在沙发上。
嘴角破了，流了血，鼻梁上有淤青,左眼肿了一圈,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领口歪歪扭扭。
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胳膊上有纹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赵哲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先看见的是秦晓。
那一瞬间,赵哲的表情变了，从疼痛变成了恐惧。
他认识秦晓。
不是私下认识,是那种"圈子里都听过这个名字"的认识。
新城区做生意的,没几个不知道秦晓的。
年纪轻轻白手起家,手底下好几家公司,脾气硬得跟铁板似的,得罪过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赵哲做梦都没想到,打自己的人是秦晓派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秦晓身后的人。
叶霜。
赵哲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珠子在秦晓和叶霜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脑子像卡了壳一样。
叶霜?
叶霜怎么会跟秦晓在一起?
三年前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姑娘,那个被自己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团团转的傻丫头,怎么会站在秦晓身后?
他的心咕咚一下。
"秦...秦总?"
赵哲的声音发颤,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跟您..."
秦晓没理他。
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男人立刻过来恭敬地点上。
然后他偏头看了叶霜一眼。
"进来。"
叶霜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赵哲那张肿起来的脸,脑子里嗡嗡响。
三年了。
三年前这个男人搂着她说"等我赚了钱就娶你",转头拿走她所有的积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找了他三年,找不到。
报警说是"恋爱期间自愿赠予",不予立案。
她为了还因为找他而借的高利贷,在夜店端过盘子,在烧烤摊干过通宵,在大冬天发过传单。
而这个人,现在坐在带暖气的公寓里,开着宝马,身边还有新女人。
叶霜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她走进来,站在秦晓旁边。
赵哲看着她,又看着秦晓,额头上开始冒汗。
"叶...叶霜?你怎么..."
"闭嘴。"秦晓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但赵哲立刻把嘴闭上了。
秦晓弹了弹烟灰,拿出手机，看着赵哲,语气像在读课文。
"赵哲,二十八岁,科技公司销售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开的车是宝马3系,贷款还有七年，有个同居的女朋友但没结婚。"
他顿了一下,笑了。
"三年前从我的人身上骗走二十万,然后跑了三个城市,半年前才敢搬回来。"
"胆子不小。"
赵哲的脸白了。
"秦总,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真不知道..."
他说话都喘着粗气。
"现在知道了。"
秦晓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二十万,加上这三年的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十二算,连本带利二十八万八。"
"三天之内,打到这个账户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扔在茶几上。
赵哲看着那张卡片,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
"秦总...二十八万...我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
秦晓站起来,"三天，多一天,利息翻倍。"
他低头看着赵哲,眼神冷得像刀子。
"再多一天,就不是钱的事了。"
赵哲浑身哆嗦,连连点头:"还!我还!三天,三天一定打过去!"
秦晓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哲一眼。
"还有。"
赵哲抬头,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秦晓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给她道歉。"
赵哲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
"叶霜!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王八蛋!"
他跪在地上,头低得快要磕到地砖,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人!我还你钱!三天!三天一定还!"
叶霜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哲。
三年前,这个男人搂着她的腰说"宝贝,等我"。
三年后,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磕头求饶。
她想象过无数次找到赵哲的场景。
想过扇他耳光,想过泼他一脸水,想过当面骂他畜生。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小。
跪在地上的赵哲,瘦削,卑微,狼狈,像条被踩了的虫子。
她曾经为了这么一个东西,搭进去三年的人生。
真他妈不值。
"走了。"
秦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霜转身,没再看赵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