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叶霜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一截。
"讨厌归讨厌......”
客厅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的伦理剧还在吵吵嚷嚷,但三个人谁都没在听。
许初一爬起来,凑到叶霜旁边,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姐,明天我能一起去吗?"
"不行。"
"哦......"许初一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姐你要帮我踹那个坏人一脚!"
叶霜嘴角动了一下:"行。"
.....
中午,三个人尝试做饭。
林向晚负责煮面,许初一负责打蛋,叶霜切西红柿。
结果许初一把蛋壳打进碗里了,碎成好几片,混在蛋液里捞都捞不出来。
叶霜看着碗里那堆蛋壳碎片,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初一。"
"啊?"
"出去。"
"可是我想帮忙......"
"你帮的是倒忙,出去坐着等吃。"
许初一被赶出厨房,委屈巴巴坐在餐桌旁,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乖得不行。
十分钟后,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端到她面前。
许初一吸溜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没有秦总做的好吃。"
叶霜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向晚慢慢嚼着面,忽然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秦总做饭的时候,会多给初一夹菜。"
许初一抬头:"有吗?"
"有，每次都给你夹排骨最大块的。"
许初一的脸又红了,低头猛吸面条,呛了一下。
叶霜放下筷子,看着林向晚:"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向晚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观察。"
她低头继续吃面,声音随意得像聊天气。
"反正我觉得,他对我们仨的态度不太一样。"
叶霜皱眉:"怎么不一样?"
"对初一像哄小孩。"林向晚竖起一根手指。
"对你......"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她想了想,"像驯一匹不听话的马。"
叶霜的脸黑了:"你说谁是马。"
"比喻比喻。"林向晚笑了一下,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对我嘛......"
她自己顿了一下,笑容收了收。
"对我好像有点防备。"
叶霜看着她,没说话。
林向晚垂下眼帘,声音轻了。
"我昨天故意穿那件白T恤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换个男的......"
"你别老拿别的男人比了。"叶霜打断她,"他不是别人。"
林向晚愣了一下,抬头看叶霜。
叶霜的表情很认真。
"林向晚,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混的，但在这里,别耍那些招。"
"他不吃那套，你越主动,他越防你。"
林向晚抿了抿嘴,没反驳。
过了几秒,她轻声应了句。
"知道了,姐。"
她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但叶霜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
下午,三个人各自找事做。
许初一在客厅拿着手机研究怎么自拍,对着脸拍了几十张,每一张表情都差不多呆。
林向晚回了自己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门关着。
叶霜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发呆。
太阳在慢慢往西边走,光线从暖黄变成橘红。
她在想明天的事。
见到赵哲,该说什么?骂他?哭?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
叶霜攥了攥拳头。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都是自己扛。
爸妈不管她,她十五岁开始打工，遇到赵哲被骗,自己扛债。
带着林向晚和许初一在外面混,也是一个人撑着。
叶霜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傍晚六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初一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玄关。
"秦总回来了!"
秦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他把其中一个放在厨房台面上,另一个递给叶霜。
叶霜接过来,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穿。"
叶霜拉开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件收腰的黑色小西装外套,和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裤。
很利落的款式,不花哨,但剪裁讲究,一看就不便宜。
叶霜抬头看他。
秦晓已经走进厨房开始拿食材了,头也没回,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明天见那个人,别穿得跟以前似的。"
"让他看看,你现在不一样了。"
叶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纸袋。
许初一凑过来,踮脚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哇,好好看!"
林向晚也从楼上下来了,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是笑,但不全是笑。
晚饭后,秦晓在客厅坐着喝茶,手机放在旁边。
许初一洗完碗出来,手上还滴着水,跑到秦晓面前。
"秦总!"
"嗯。"
"明天我能不能去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去了添乱。"
许初一嘟着嘴:"我不添乱......"
秦晓抬头看她一眼,把茶杯放下。
"你连蛋都打不好,去了能干嘛？"
许初一:"......"
她委屈地坐回沙发上,抱着靠枕不说话了。
叶霜从阳台走回来,手里拿着那个装衣服的纸袋。
她站在客厅中间,犹豫了两秒,看着秦晓。
"那个...谢了。"
声很轻,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秦晓没抬头,还在看手机。
"别谢我,谢我衣服的钱就加你账上了。"
叶霜:"......"
她攥紧纸袋,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客厅。
秦晓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指划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叶霜收回视线,上楼了。
那天夜里,叶霜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把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在床上铺平。
在外面混的时候,夜店的制服,烧烤摊的围裙,发传单时被雨淋透的T恤。
赵哲认识她的时候,她穿的是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裙,地摊上三十块钱买的。
赵哲离开她的时候,她身上只剩下一件他留下的旧外套,口袋里连一百块都没有。
叶霜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