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迟曜皱起眉。
设宴？
赔罪？
沈宝枝给他？
怎么可能？
毕竟辽西战场的事情就是他刻意设计的。
如今沈相把控半个朝堂，皇帝形如傀儡，众臣敢怒不敢言，唯唯诺诺之下，这天下都不知姓萧还是姓沈了！
身为臣子岂能尸位素餐，坐视不管？！
所以他设计围困沈昔年，想要断却沈相一条臂膀，好让他失去对辽西战场的控制权。
谁知那沈昔年有两把刷子，这都不死。
最后胜利明明是他带人拿下的，可赏赐和战功偏偏全给了沈家！
刚下朝带着一肚子气，就看到沈相的小女儿在外面为难年轻臣子，顿时心生一计。
原本是想着激这个声名在外的沈四小姐生气，对自己当众责难，好坐实沈家容不下良将，霸占辽西战功的罪名的。
谁知道这位臭名昭著的四小姐竟然是这种反应？
一定有诈！
迟曜退后一步。
“赔罪就不必了，沈四小姐若是真心认为自己错了，以后不要再欺辱朝臣官宦，便是对大盛的贡献了。”
沈宝枝唇角微抽。
好你个迟曜！
竟敢当众说她欺辱朝臣官宦。
和刚才那些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轻笑出声，眼眸里渐渐淬了寒霜。
“若明日迟小将军不能准时赴宴，我便让承乾宫的小德子公公来请，若是小德子公公都请不动，便让陛下身边的应大总管来请，直到迟小将军前来，如何？”
迟曜表情一滞，下一刻不可思议抬眼。
“四小姐，牛不喝水岂有强按头的道理？”
小德子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而应总管应风犀，是小德子的师傅，如今更是掌管司礼监的大总管，龙鳞卫的实际掌权人。
他岂能劳得动那位？
沈宝枝分明就是用权力在压他！
可沈宝枝却没回答，只讥讽看他一眼，抬步往前走去。
“明天昭华宫，不见不散啊。”
迟曜看着那抹婷婷袅袅的背影，气得拳头都捏得嘎嘎作响。
而这边沈宝枝刚进了承乾宫，眼前一花，就看到一道珠光宝气的身影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我们枝枝吗？多久没来福熙宫啦？”
沈宝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了个礼。
“最近课业忙，没能去福熙宫看贵妃，还请贵妃见谅。”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高贵妃代为掌管六宫之权，是后宫的第一人。
沈宝枝从小丧母，养在宫中的那几年受她照拂，还是十分敬重她的。
可惜她膝下没有皇子，只有一个三公主。
而沈宝枝正是三公主萧元依的伴读。
高贵妃温柔笑了笑。
“听元依说了，最近弘文馆的课业是重了些。”
她将人让在一旁坐下。
“课业重就放一放，别累坏了身子，你看你，都瘦了。”
说着招呼下人，“将本宫的雪蛤燕窝粥给枝枝端一盏来，可要好好补补。”
沈宝枝连忙阻拦。
“不， 不用麻烦了。”
她可不稀罕什么雪蛤燕窝粥，那玩意儿太腻了，她今日来是有正事的。
沈宝枝四下张望了一圈。
“贵妃娘娘，陛下没在吗？”
这里是皇帝的承乾宫，贵妃在这里，陛下却没在。
闻言，高贵妃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
她挥了挥手，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撵了出去，然后才道：
“枝枝，本宫知道你为何而来，今日也正是陛下让我等在这里的。”
沈宝枝微微有些疑惑。
但直觉肯定和赐婚的事情有关。
然后便看到高贵妃起身，往内室走去。
她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跟了上去。
最后两个贴身丫鬟放下内室的格挡，然后退出了殿外。
小小的暖阁里，瑞兽香炉袅袅升起白烟，整个房间静得只听得到炭火噼啪声。
高贵妃笑意温柔，伸手将沈宝枝牵了过去。
“孩子，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沈宝枝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眼眶一酸，声音委屈不已。
“我真的不喜欢元贞哥哥。”
高贵妃点点头。
“舅母知道，舅母知道，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只是陛下年事已高，到了册立太子的时候了，你说若你将这未来太子妃，未来皇后的位子让给别家，日后你还要给别的贵女行礼问安，你可甘心？”
沈宝枝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坚定摇了摇头。
“不甘心。”
弘文馆里那些贵女，哪个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若是其中有谁日后做了皇后，自己还要给她行礼问安，沈宝枝自认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贵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这就对了，我的枝枝是这世间最骄傲的凤凰，哪儿能被别人夺去了光彩？”
沈宝枝又眨了眨眼，最后脸还是皱成一团。
“可我还是不喜欢元贞哥哥，我不喜欢他，总不能强求吧？”
贵妃扑哧一笑，笑够了才直起腰，渐渐正了神色。
“枝枝，你不说舅母也知道，元贞的身子确实...... 不一定能给你幸福。”
她面上浮现出惋惜之色，然后压低了声音：
“所以陛下今日让本宫来，就是要和你讲，日后你和元贞成了婚，未免你孤寂，可以......”
她附身贴近沈宝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宝枝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这可行吗？舅舅竟然准了？”
前朝有公主这样干过，也有高门显贵的女子这样干过，虽然以身份相比沈宝枝不差什么，可若是做了皇后.....
啧。
是不是太打皇家脸面了？
可高贵妃显然不这么觉得。
“陛下和沈相一样疼爱枝枝，要让你一辈子守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沈相心疼，陛下也心疼啊。
舅母更心疼。”
高贵妃拍了拍她的手。
“你好好想想，若是如此，你愿不愿意同意和大皇子的婚事？若是同意，便派人去和沈相说一声。”
离开了承乾宫，沈宝枝一路无话。
瑶拾懵懵地在后面追着沈宝枝的脚跟。
“小姐？现在怎么办啊？”
沈宝枝猝然站住，瑶拾差点撞上自家小姐的后背。
只见沈宝枝一跺脚。
“烦死了。”
“小姐？”瑶拾更不解了。
珠撷斜了她一眼。
“小姐正愁着呢，你别瞎问。”
“小姐愁什么？”
珠撷叹了口气，“陛下都做出如此让步了，逼着小姐不得不答应和大皇子的婚事。”
珠撷的话说进了沈宝枝的心里。
她撅了噘嘴，脚尖踢着路上的石子。
“是啊，若是我再不同意就是辜负皇恩了，舅舅一定会失望的，父亲也会难做......”
沈家虽然权倾朝野，但想要保持长盛不衰，就是要和皇家保持紧密联系。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沈家又只她一个女儿，只有将未来皇后的位子收入囊中才是对沈家长远发展最稳妥的做法。
父亲只是看在自己不喜萧元贞的份上所以一直反对。
而如今，皇帝退步到这种地步，沈宝枝再不同意就是置父亲于不顾了。
思来想去，她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可以养幕僚。”
说是幕僚，只不过是个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面首。
只不过未来的大皇子妃、太子妃、乃至于未来皇后纳面首的说法实在是太不好听了。
所以才换了个名字。
瑶拾一听，眼睛一亮，追了过去。
“姑娘姑娘，咱们真的要养幕僚吗？”
沈宝枝只笑不答。
但瑶拾却激动了起来。
“幕僚好啊！样貌、家世、性情都要好好挑一挑，实在不行像陛下选妃一样，咱们也举办一个小型的选秀宴！”
沈宝枝笑了起来。
“好瑶拾，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还要选秀？不然也给你选几个？”
瑶拾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姑娘就会打趣奴婢。”
珠撷却一脸严肃，显然已经筹谋起来了。
“小姐，奴婢觉得瑶拾说的不错，这人选一定要好好筛选一下。
不仅要样貌家世性情样样好的，还有为人需要低调谨慎，不能给姑娘招惹麻烦......”
她手指抚着下颌。
“谢家的谢三公子啊，上官氏族的上官岚啊，还有那个清河崔氏的崔泠君，都还不错。
平日里对小姐很好，性格也都谦逊。”
沈宝枝被她严肃认真的样子逗笑，忍不住跟着玩笑。
“好好好，都听你的，干脆回去列一份名单，将京城的佳公子们全都筛出来，选他个十个八个的。”
闻言，珠撷和瑶拾笑作一团。
珠撷便点头，偷眼看沈宝枝，“好啊姑娘，既然都收十个八个了，就干脆多收一些吧。”
她眨眨眼。
“奴婢看，冷宫那个样貌不凡，也一起收了吧。”
省得姑娘总惦记着那边，巴巴往过跑。
说起这人，沈宝枝撅了撅嘴巴，满不在意道：
“那萧元循......虽然样貌好，但是血统实在低贱，还是算了。”
萧元循，大盛七皇子。
此人是吐蕃和亲公主所生，混了外族血脉，血统低贱，一直住在冷宫。
但即便血统再低贱，身份再尴尬，也是皇子。
面首的主意当然不能打到他头上。
而且他那个脾气......
算了。
珠撷看得出沈宝枝的顾虑，收敛了笑容不敢再开玩笑，三人加快脚步往沈相和皇帝所在的御花园而去。
在她们走远之后，道路一旁的树丛一阵抖动，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男子面容俊美地不似凡人，可眼眸里的光却冷得能冻死人。
“七皇子？”
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