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可惜王桂琴只有一张桌子，四条长凳。
长凳上很快就坐不下了，
有几人索性端着面碗随便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连石头也没得坐了后，有些人干脆蹲着吃饭。
反正都是大男人，一碗面呼噜呼噜几口就吃完了。
小花花也没闲着，一会给这个端盐缸子，一会把醋瓶给那个抱过去。
小小的人儿在太阳下跑来跑去，忙个不停，小脸晒得红彤彤的。
渐渐地，从砖窑厂里涌出来的工人越来越多，
碗筷和小碟子显然不够用了，小花花知道妈妈忙不过来，一旦有人吃完饭，立即跑过去把碗筷碟子收进地上的大木盆里，拿着抹布认真洗着。
陈红梅两口子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陈红梅叹了口气，心疼地说：“这么点大的娃娃，咋能这么懂事呢？”
王桂琴看着女儿小大人似地忙活，眼眶热热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递给花花。
“花儿，别干了，妈抽空洗，去对面小商店里买两根麦芽糖甜甜嘴。”
小花花仔细把那一毛钱塞进裤兜里，摁了摁。
妈妈挣钱不容易，她舍不得花。
这时，有两个工人吃完饭了，顺势把碗和筷子放进水盆里。
“多少钱？”
“伯伯，你们两个人吃了一碗素凉面三毛，一碗西红柿鸡蛋卤汁凉面，还有两碟凉菜，一共是……”
花花歪着脑袋想了想，脱口而出：“九毛钱！”
王桂琴听着女儿麻溜的算账，不禁愣住了，花儿才刚满三岁，她从来没教过女儿识字算数，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而且还算地这么快！
陈红梅也乐了：“花儿倒是聪明，这么点就会算账了。”
“没错，是九毛钱，钱放这儿了。
小丫头真不赖！”
那工人把一沓毛票放在小桌子上，道，“大妹子，你这凉面份量很足，一碗我们就吃饱了，明天还来你这儿吃饭。”
王桂琴笑应：“欢迎大哥大叔们常来。”
花花拿起钱跑过来递给王桂琴。
王桂琴的围裙是自己用旧衣服改的，她特意在围裙上缝了大大的口袋。
她随手把那几张纸币塞进口袋里。
花花很喜欢算账收钱，一有人吃完饭，小家伙就抢着收钱算账。
“叔叔，两碗素凉面一共是六毛钱，你们还吃了一碟凉菜，加起来是七毛……”
“叔叔，你吃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一共是八毛钱……”
有个壮汉欺负花花人小，故意少给了两毛钱，正要转身离开时，小丫头却大声喊住他。
“叔叔，你少给了两毛！”
“胡说，哪里少给了，小不点，你会算账吗？”
王桂琴忙走过去，护在花花前面，直视着壮汉，道：“我女儿没有算错，你一共吃了三碗素凉面，应该付九毛钱，但是你只给了七毛钱，你得再补我们两毛！”
很快就有人用嘲讽的语气道：“王老三，你白长这么大个子了，吃得起饭，付不起钱？”
“真叫人瞧不起，欺负女人孩子……”
“为了两毛钱吃白食，也不嫌丢人！”
王老三羞得面红耳赤，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往小桌子上一拍，道：“不好意思，是我算错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欠女人的钱，真是算错了。”
王桂琴接过钱塞进围裙上的大口袋里，欣慰地摸了摸花花的小脑袋。
工人们吃午饭的时间很集中，砖窑厂十二点下班，到了一点钟，也就没啥人了。
盆里还剩下一点凉面，西红柿鸡蛋卤汁几乎全卖光了，各种凉菜也是一点不剩。
第一天摆摊有这么好的成绩，出乎王桂琴的意料。
这时，又有两个工人走了过来，他们刚刚从工友口中得知厂门口新来了个卖凉面的，味道好，份量足，是专门撵来吃饭的。
两人先是扫了眼系着红丝巾的木牌子，看了价格后，商量了下，道：“大妹子，来两碗素凉面。”
王桂琴陪着笑脸，道：“两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头一次出摊，凉面备少了，盆里这点面不够调两碗了。
您二位明天早点来，我多给您二位捞一筷子面，咋样？”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些遗憾地说：“行，只好明天再来了。”
其实盆里还有三碗面的分量。
待两人走远后，王桂琴捞了三碗面，调了蒜水、青红辣椒、油泼辣子，黄瓜丝，拌好后端给陈红梅两口子和卖菜夹馍的老梁。
王桂琴是个感恩的人。
她今天头一次摆摊，陈红梅两口子和老梁不仅没有排挤她，反而帮了她一把。
要想长久地在砖窑厂门口摆摊，也得跟这几人搞好关系。
老梁接过面碗，嘴上客气着。
“桂琴，你也不容易，咋还给我留碗面呢。”
“梁叔，您尝尝我的手艺，也帮我提提意见。”
陈红梅性格豪爽，接过面碗尝了一口，立即翘起了大拇指：“桂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难怪你头一天来，生意就这么好！”
李大山也赞道：“这面够劲儿，比国营食堂的面好吃多了。”
老梁放下面碗，夹了两个菜夹馍，一个给了花花。
“吃。”
另一个给了王桂琴。
花花看向王桂琴，王桂琴笑着说：“梁爷爷给的，你吃吧。”
花花这才接过菜夹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王桂琴在长凳上坐下来，吃着菜夹馍，喝着热水，这会忙完了，才觉出累来。
陈红梅拿了两个油糕，给了花花一个，另一个给了王桂琴。
“桂琴，你家花儿不得了，记性好，来吃面的工人那么多，谁吃了几碗面，加没加卤汁，要没要凉菜，花儿记得一清二楚！”
李大山也道：“这丫头脑子聪明，算账比我还快！”
小花花被夸得小脸红红的，小脸在王桂琴胳膊上蹭了蹭。
王桂琴既欣慰又心疼，低头看着女儿笑得十分温柔。
王桂琴默默在心里算着账。
今天至少卖出去七十碗面，加上凉菜，至少能卖三四十块钱。
虽说蔬菜是自家地里的，不花钱，但是这些蔬菜拿到集市上，少说能卖五六块钱，再扣除昨天买鸡蛋花去的两块零八分、十几面粉，净利润应该在三十块钱左右！
三十块啊！
这可是镇上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王桂琴几乎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心口扑通扑通狂跳着。
今天面备的有点少了，工人们口口相传，明天来吃面的工人肯定还要增多。
明天一定要多备几十碗面，卤汁和凉菜也要多备点！
如果明天运气好的话，挣的会更多！
王桂琴激动不已，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忍不住摁了摁围裙上前面的大口袋，今早赚的钱全都在里面，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忽然，一道尖锐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桂琴，还真是你！”
听到母亲白月娥的声音，王桂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她早就料到在砖窑厂门口摆摊，一定会碰到母亲。
“妈，您怎么来了？”
白月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王桂琴围裙上的口袋上，眼里有惊讶，也有贪婪。
“我听你刘婶说你在咱们厂门口摆小吃摊，本来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还真是你……”
“你刘婶说厂里一半工人都跑你摊子上吃饭来了，桂琴，你今天没少挣吧？今早挣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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