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租屋里连风声都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原本以为，相恋三年的女友打来电话，是来安慰他这个被原生家庭逼到墙角的可怜人。
可这冷冰冰的质问，就像兜头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晓雅，你听我解释。”林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那三十万是咱们的结婚钱，我死都不会给他们。我妈是故意给你妈打电话，想逼我妥协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满是不屑。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林辰，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赵晓雅的声音尖锐起来，透着浓浓的嫌弃。
“你妈连这种撒泼耍赖的阴招都能使出来，就算你今天不给，明天她不会去咱们婚礼上闹？”
“后天她会不会躺在咱们新房门口喝农药？”
“林辰，你们家就是个深不见底的烂泥潭，谁沾上谁倒霉！”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辰心坎上，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王翠花和林大强真干得出来这种没下限的事。
“晓雅，你放心，结了婚我们就搬得远远的，我绝对不让他们影响咱们的生活。”
林辰放低了姿态，试图挽回这三年的感情。
毕竟五年风里雨里跑外卖，支撑他熬下来的，就是那个温馨小家的梦。
“搬？往哪搬？江州就这么大，你能飞上天啊？”赵晓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指甲敲击屏幕的清脆声，显得漫不经心。
“林辰，我闺蜜上个月结婚，人家老公不仅给了三十万彩礼，还在市中心全款买了套大平层。”
“我跟着你熬了三年，你呢？天天风吹日晒送那个破外卖，攒了五年才攒出三十万。”
“就这点钱，也就够在郊区付个二手房的首付，我还得跟着你还三十年房贷！”
林辰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心底那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晓雅，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两个人肯吃苦，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行了别给我灌鸡汤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才信你画的饼。”
赵晓雅嗤笑一声，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我妈说了，你家这情况太危险，我嫁过去就是精准扶贫。”
“为了给我个安全感，原本说好的十万彩礼，作废。”
林辰愣住了，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作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那三十万的首付钱，你必须再拿五十万出来，当做给我的诚意金。”
赵晓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五十万必须过户到我名下，算是我的婚前财产。”
“有了这八十万的底气，我才能勉强答应跟你去领证。”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气极反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凄凉。
“五十万？赵晓雅，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五年我为了攒钱，连病都不敢生。”
“每天跑单到凌晨两点，我一天只吃两顿白水煮面条，省下来的钱全给你买了名牌包和化妆品！”
“你现在上下嘴唇一碰就要五十万？你把我论斤卖了看看值不值五十万！”
他真是瞎了眼，三年了，竟然没看穿这女人的拜金面目。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仅没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像个吸血鬼一样，趁火打劫。
“穷鬼就别谈良心！没钱你结什么婚啊？”
赵晓雅彻底撕破了伪装，尖酸刻薄的嘴脸顺着电波砸了过来。
“你送外卖没出息还有理了？别人家男朋友开奔驰宝马，我男朋友骑个破电动车满大街钻！”
“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去见人！让你拿五十万怎么了？要你的命了？”
林辰双眼布满血丝，正要开口反击，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是跑车引擎轰鸣的低沉声浪，还有昂贵防风打火机“叮”的清脆声。
紧接着，一个轻浮、傲慢的男人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林辰的耳朵里。
“宝贝，跟这穷屌丝废什么话？直接拉黑得了。”
“我的法拉利都在楼下停半天了，这江州的雨景还等着咱们去兜风呢。”
听到这个声音，林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识，王刚，江州本地有名的拆二代，典型的纨绔子弟。
林辰送外卖去高档小区的时候，曾因为不小心蹭了王刚的宠物狗，被王刚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当时赵晓雅就在旁边，还劝林辰低头认错，说这种人惹不起。
弄了半天，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王少，讨厌啦，别闹。”
电话那头，赵晓雅的声音瞬间变成了甜腻的夹子音。
随后她似乎捂住了话筒，但林辰还是听到了王刚吧唧亲嘴的声音。
这一刻，林辰连愤怒的情绪都没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赵晓雅。”林辰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咆哮。
只剩下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赵晓雅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辰会是这种反应。
既然被撞破了，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
“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王少随便送我个包就顶你跑一年外卖的。”
“林辰，人往高处走，我不可能把青春耗在一个送外卖的屌丝身上。”
“没有那五十万，明天你就别来找我了！”
林辰盯着墙上那张两人合拍的婚纱照，扯了扯嘴角。
“不用等明天了。”
林辰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开口。
“这婚退了，你这种高级货，留给王少慢慢享受吧。”
没给赵晓雅任何反应的机会，林辰果断按下挂断键。
顺手将赵晓雅的号码、微信、支付宝，全部拉入黑名单。
这三年的感情，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亲生父母把他当提款机，相恋三年的女友把他当备胎和跳板。
林辰走到洗手间，用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镜子里的那个青年，眼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懦弱和妥协。
只剩下如同刀锋一般的锐利和冷漠。
林辰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摸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硬壳本子——户口本。
当初为了准备领结婚证，他提前把户口本从家里偷拿了出来。
现在看来，这本子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林辰把户口本揣进怀里，连雨衣都没穿，直接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外面的暴雨如注，闪电撕裂了夜空，照亮了江州市错综复杂的街道。
林辰跨上那辆掉漆的旧电动车，拧紧油门，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电动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狂飙，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
二十分钟后，林辰的车停在了老城区一片破旧的家属院楼下。
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电视里传出的综艺笑声。
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跨上油腻腻的楼梯。
来到三楼那扇熟悉的绿漆铁门前，林辰没有敲门。
他后退半步，抬起右腿。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门锁被一脚踹断，铁门猛地撞在墙上。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客厅的饭桌上摆满了烤鸭、酱牛肉，还有几瓶开了盖的啤酒。
林大强端着酒杯，王翠花正啃着鸭腿。
那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弟弟林浩，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准弟媳刘婷婷，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浑身湿透、满脸煞气站在门口的林辰，一家四口全都愣住了。
短暂的错愕后，林浩最先反应过来，嬉皮笑脸地站起身。
“哟，哥，你这大半夜冒雨赶回来，是把那三十万的卡送来了吧？”
林浩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林辰的口袋。
“正好，婷婷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售楼部刷卡交全款。”
王翠花也咽下嘴里的鸭肉，翻了个白眼。
“算你识相！你要是早点拿出来，也免得挨一顿骂不是？”
“把卡放桌上，密码写在纸上，你可以走了，家里没做你的饭。”
林大强坐在主位上，连看都没看大儿子一眼，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
林辰站在门口，任凭衣服上的雨水滴落在廉价的地板革上。
他看着这群吸着自己的血，还能谈笑风生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
“钱我一分没带，户口本我拿来了，咱们今天晚上，算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