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林辰身上雨水滴落的“滴答”声。
林大强手里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王翠花嘴里的鸭肉还没咽下去。
短暂的错愕后，林浩最先反应过来。
他嬉皮笑脸地站起身，手心朝上，直接伸了过来。
“哥，大半夜冒雨回来送卡啊？密码写没写？”
“赶紧的，婷婷说了，明天一早就去售楼部刷卡交钱呢。”
林浩那双眼睛直往林辰的口袋里瞟，活像个看见肉骨头的饿狗。
刘婷婷也跟着站起来，掩着嘴娇滴滴地帮腔。
“就是啊大哥，早点把钱交了，咱们也算是了一桩心事。这房子可是我看中好久的。”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浑身湿透，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钱没有，这婚也结不成了。”他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王翠花“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眉毛直接倒竖起来。
“结不成？你这是拿话点我呢？我就是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赵晓雅就敢翻脸？”
林辰看着这个亲生母亲，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托您的福。人家不仅嫌弃咱们家是个无底洞，还顺带找了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
“刚才电话里，那男的就在她旁边。她直接说了，没五十万别想结婚。”
听到“退婚”和“劈腿”这两个词，正常父母早该气炸了。
可这饭桌旁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却精彩到了极点。
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林大强猛地一拍大腿，直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满脸红光。
“退得好啊！那种拜金女早晚是个祸害，幸亏没进咱们林家的大门！”
王翠花更是乐得直拍手，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我就说那个姓赵的小妖精靠不住。这下好了，三十万省下来了！”
她指着林辰的鼻子，颐指气使地命令着，理所当然得让人作呕。
“既然这钱不用给彩礼了，你还磨蹭什么？赶紧转给你弟买房！”
“你弟现在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是咱们家目前最大的事，你这当哥的必须得兜底。”
“对对对，大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刘婷婷捏着嗓子，继续在一旁扇风点火。
“林浩这套婚房可是地段最好的，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当大哥的得大度点。”
林浩也急了，伸手就去拽林辰湿漉漉的外套。
“哥，你听见没？咱妈都发话了，快把卡掏出来啊！别磨叽了！”
林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四张脸，仿佛在看一群陌生又滑稽的跳梁小丑。
心底那最后一丝对血缘亲情的念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粉末。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他没有发火，没有咆哮，甚至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用。
跟这种吸血鬼讲道理，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他直接把手伸进湿漉漉的外套内兜，摸出两张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A4纸。
林浩眼睛一亮，以为是银行卡和密码单，立刻把手伸了过去。
“啪！”
两张纸被重重地拍在沾满油污的饭桌上，震得酒杯里的酒花直溅。
“三十万你们别惦记了，我拿去买骨灰盒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林辰指着桌上的白纸黑字，语气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
“这是《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我在街口打印店刚弄的。”
“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立刻签字。”
这四个字一出来，屋子里瞬间炸了锅。
林大强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林辰破口大骂。
“你个小畜生说什么胡话？翅膀硬了想翻天了是不是？老子生你养你，你敢跟我断绝关系？”
“别拿那套恶心人的说辞来压我。”林辰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家里的老房子、存款，我一毛不要，净身出户。”
“同样的，以后你们生老病死、欠债发财，都跟我林辰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翠花看了一眼桌上的协议，突然冷笑出声。
她认定这是大儿子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借此保住那三十万。
在她眼里，林辰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平时打骂几句就老实了，哪敢真翻脸？
“哟，跟我玩这套？你以为老娘是被吓大的？”
王翠花一把抄起桌上的圆珠笔，咬牙切齿地盯着林辰。
“只要这字一签，你就是死在外面，也休想进这个家门一步！”
“浩子，去拿印泥！今天我就当没生过这个白眼狼！”
林浩幸灾乐祸地跑去翻出印泥，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拱火。
“大哥，你这也太不懂事了。不就是三十万吗，至于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吗？”
林辰看都没看他一眼，指节敲了敲纸面。
“废话少说，赶紧签字。”
林大强和王翠花也是铁了心要杀杀这个大儿子的威风。
两人飞快地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名，又重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在他们看来，林辰那种性格，过不了三天就会哭着回来磕头认错，到时候三十万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辰拿起其中一份协议，仔细检查了上面的签字和手印。
确认无误后，他将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从他的肩膀上卸了下去。
随后，他伸手解下腰间的钥匙扣，把属于这套老房子的大门钥匙卸了下来。
“当啷”一声脆响，金属钥匙落在油腻的饭桌上。
“这是你们家的钥匙，还给你们。”
林辰拍了拍手，仿佛要掸去手上沾染了二十多年的晦气。
就在林大强准备开口嘲讽两句时，林辰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暗红色的硬壳本子。
正是他提前拿出来的户口本。
王翠花眼睛一瞪，立刻急了。
“你拿户口本干什么？赶紧给我放下！那是我家的东西！”
林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翻开封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
没有任何犹豫，他捏住纸张边缘。
“嘶啦——”
一声刺耳的撕纸声在客厅里骤然响起。
属于林辰的那一页身份证明，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你疯了！”林大强惊呼出声，脸色铁青。
林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将剩下的半个户口本狠狠砸了出去。
“啪”的一下。
暗红色的本子精准地砸在林浩的脸上。
硬纸板刮过鼻梁，疼得林浩捂着脸嗷嗷直叫，退了两步撞翻了椅子。
“这是你们林家的户口本，收好了，别再让我看见。”
说完这句话，林辰转过身，大步走向那扇残破的铁门。
门外，暴雨依旧如注，雷声轰鸣。
昏暗的楼道里吹来一阵裹着水汽的阴风，吹得屋里几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王翠花看着林辰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但她向来强势惯了，嘴上依旧不饶人。
“滚！滚得远远的！你以后就算讨饭，也别想上我家门要一口泔水！”
林辰一只脚踏进楼道的积水中，半个身子隐入黑暗。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借着闪电的惨白光芒，冷冷地抛出最后一句。
“放心，从今往后，我林辰是个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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