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江州高架桥上的薄雾。
一束刺眼的光斑，正好打在林辰的眼皮上。
他眼睫毛颤了颤，猛地打了个激灵。
从满是泥水的脏坑里翻身坐起，带起一片水花。
“嘶，我这是睡了多久？”
林辰揉着太阳穴，脑子里没有宿醉般的昏沉，反而清醒得有些过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右手掌心。
“见鬼了？”
昨晚被那块破瓷片割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居然不见了！
别说伤口，连一条白色的疤痕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那个抱着蛇皮袋的流浪汉早没影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怕我找你索赔？”
林辰拍了拍沾满干泥巴的裤腿，扶着桥墩站了起来。
刚站直身子，他就愣住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他本来有两百度的近视，平时不戴眼镜看远处总有点重影。
昨晚那场暴雨，他那副廉价黑框眼镜早不知道掉进哪个下水道了。
可现在，他没戴眼镜，却看得比鹰还清楚。
百米开外，高架桥上疾驰而过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连车牌边角上溅的那一小块黄泥巴，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A·77588？”
林辰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视线穿过马路，落在对面绿化带的一棵香樟树上。
一片树叶上，几滴昨夜残留的雨水正往下滴。
水珠里倒映出的微缩街景，在他眼里就像放大了十倍的高清电影。
“这视力，能直接去考飞行员了吧？”
林辰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堆生活垃圾。
就在他目光聚焦在一块长着青苔的半截红砖上时，异变陡生。
视线中，突然凭空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紧接着，一行淡金色的隶书小字，硬生生浮现在了半截砖头的上方。
【红岩砖，烧制于2008年，含泥量过高，江州第三砖瓦厂劣质废品。】
林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被吓得倒退两步，后背死死贴在冰凉的桥墩上。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低血糖出现了幻觉。
可再次睁眼，那行金字依然稳稳地悬浮在砖头上空。
林辰的心脏开始狂跳，像是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他转移视线，死死盯住不远处一个被踩扁的空烟盒。
两秒钟后，金光再次浮现。
【红塔山，生产于2023年4月，江州卷烟厂出品，已开封。】
再看旁边的一把破雨伞。
【天堂牌折叠伞，骨架断裂，产于2021年夏。】
一个丢弃的易拉罐。
【可口可乐，灌装于2024年1月，铝制。】
一连看了五六个东西，那些金字给出的信息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误差。
“万物本源……一眼看穿？”
林辰靠着桥墩，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近视眼治好了，这是传说中的透视眼？不对，这是鉴宝神瞳！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那枚吸了他血的旧铜钱。
林辰急忙扯开破烂湿冷的夹克领口，往胸前一摸。
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红绳还在，但那枚生满绿锈的铜钱却不翼而飞。
他走到一滩还算清澈的积水前，扯开内衣领子低头照去。
心脏猛地一抽。
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心脏跳动的位置，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烙印。
那是一个外圆内方的铜钱印记，呈现出淡淡的暗金色，仿佛是天生长在肉里的纹身。
“原来是融进我身体里了。”
林辰喃喃自语，手掌捂着那个滚烫的印记，一股狂喜直冲脑门。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仰天大笑的冲动。
第一反应，是去摸贴身的内衣口袋。
手感硬邦邦的，还在。
他掏出那张裹着塑料袋的银行卡，还有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断绝关系协议书。
虽然三十万还在，但经过昨晚那一遭，他彻底看清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钱就是命，三十万，连当个有尊严的狗都不够。
“林大强，王翠花。”
林辰看着那张协议书，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你们为了这三十万，逼着我净身出户，断了亲。”
“赵晓雅，你为了五十万的彩礼，甘愿去给王刚当玩物。”
他把协议书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里，用力拍了拍胸口。
“你们都以为我林辰被踩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了。”
“老子现在有了这双眼睛，我要让你们这群吸血鬼，跪在地上仰望我！”
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林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阴暗发臭的高架桥洞。
早晨七点，外面的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
几百米外，就是江州最大、最鱼龙混杂的古玩交易市场——潘家园。
各种三轮车、面包车卸货的声音，夹杂着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咕咕”的抗议声。
林辰摸了摸干瘪的胃，走到街口一个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前。
“老板，来四个大肉包，一杯热豆浆。”
“好嘞小伙子！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麻利地用塑料袋装好包子递过来。
林辰扫了码，付了十二块钱。
刚接过包子，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胖老板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佛珠。
神瞳瞬间开启，不受控制地给出了解析。
【现代机器压制塑料珠，高仿小叶紫檀纹理，添加化学香精，地摊进货价5元。】
林辰咬了一大口肉包，汤汁四溢，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胖老板见林辰盯着自己的手腕笑，顿时来了精神。
他故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小伙子，挺识货啊？看上我这串珠子了？”
胖老板一脸得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上个月去五台山，花两千块钱找大师开过光的小叶紫檀！”
“戴着它，保佑我这小摊生意兴隆，百病不侵呢。”
林辰吸溜了一口热豆浆，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昨夜的寒气。
他瞥了一眼那串塑料珠子，嘴角一挑。
“挺好的，大师手艺不错，连塑料味都掩盖得这么纯正。”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跟吃了只苍蝇一样难看。
“你……你瞎说什么！这可是真木头！”
他心虚地把手往围裙里缩了缩，瞪了林辰一眼。
“吃你的包子吧，外行装什么内行。”
林辰没接茬，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把空塑料袋和豆浆杯揉成一团，随手一个抛物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越过包子摊，看向前方那条拥挤不堪、满地铺着蛇皮袋和假古董的潘家园早市。
阳光打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瓷器、玉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林辰拍了拍胖老板的肩膀，指着那条街。
“老板，前面那条街，一大早就这么多人赶集啊？”
胖老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擦桌子一边哼哼。
“什么赶集！那叫淘宝捡漏！全是些做着发财梦的棒槌。”
“十个进去九个被坑得底儿掉，满地的破烂，哪有那么多真宝贝让他们捡？”
林辰听完，非但没有打退堂鼓，眼底的光芒反而越来越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还带着泥点子的夹克衫。
挺直了常年因为送外卖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满地破烂吗？那可太有意思了。”
林辰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古玩街的入口走去。
清晨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迎着朝阳，头也不回。
“既然全都是棒槌，那我就去当一回最大的棒槌。”
“看看这堆破铜烂铁里，到底藏着多少别人看不见的黄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