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潘家园的早市，就像是个煮沸的大黑锅。
林辰一头扎进人堆，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劣质檀香和汗酸味。
叫卖声、砍价声，还有街边喇叭里放着的网络神曲，吵得人脑仁生疼。
但他没空看热闹，眼底隐晦地闪过一丝金芒。
神瞳全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摊位上那些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玩意儿，上面全飘着一层金色标签。
【现代工艺品，酸洗做旧仿铜香炉，义乌产。】
【玻璃合成玉镯，含放射性物质，佩戴易致癌。】
【清代光绪民窑碎瓷片，用502胶水拼接而成。】
林辰看乐了。
这就是传说中能一夜暴富的古玩街？
这简直就是假货大本营，“百鬼夜行”都没这么精彩。
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过十几个摊位，连个真品的影子都没见着。
直到他走到街角一个偏僻的位置。
一抹浓郁的紫金色宝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了他的视线！
林辰眼皮重重一跳，脚步瞬间顿住。
顺着光芒看去。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油腻的灰布褂子，正无精打采地磕着瓜子。
那团刺眼的紫金宝光，根本不是摊位中间摆着的那些光鲜亮丽的瓶瓶罐罐。
而是压在摊位最角落的帆布边缘。
一个结满厚重黑泥、甚至还粘着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毛发的破瓷碗！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反应极快，硬生生把目光挪开了。
要是多盯一秒，摊贩这种人精就能察觉出不对劲，想低价拿走就难如登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表情。
慢吞吞地蹲到了那个尖嘴猴腮的摊贩面前。
瘦猴斜着眼打量了林辰一番。
廉价的夹克衫，沾着干泥巴的裤腿，一看就是个穷酸打工仔。
他不屑地撇撇嘴，瓜子皮随口吐在林辰脚边。
“看归看，手脚轻点啊。碰坏了老子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林辰没理他的嘲讽，直接略过了那个破碗。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摊位正中央，一个画着青花大龙的大号梅瓶。
“老板，你这大瓶子挺霸气啊，放家里镇宅肯定有面子。”
林辰一边摸，一边假装惊叹。
其实神瞳早把这玩意儿看穿了——【上个月电窑新烧制，化学釉面。】
瘦猴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来生意了！
他立刻换了副嘴脸，凑上前压低声音，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小兄弟，好眼力！这可是大开门的元青花！”
瘦猴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实不相瞒，这是我太爷爷当年给宫里当差，从老佛爷的私库里顺出来的。”
“要不是我儿子娶媳妇急用钱，你就是拿套房跟我换，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林辰心里冷笑。
元青花？老佛爷？这朝代串得也太离谱了，真把人当弱智忽悠。
但他面上却装出倒吸一口凉气的震惊模样。
“原来是御用的宝贝！那这得多少钱啊？五千块钱够不够？”
“五千？”瘦猴像看白痴一样瞪大眼睛，“你打发叫花子呢！”
“少说三万，少一分免谈！”
林辰立刻把梅瓶放回原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买不起买不起，我累死累活送一年外卖也攒不够三万啊，打扰了。”
说着，他拍拍屁股就要站起来。
“哎别走啊！”瘦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好不容易碰到个棒槌，哪能轻易放走。
“青花瓷你买不起，看看别的呗！我这儿从小件到大件，全是真货！”
林辰顺势又蹲了下来，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
这次，他随手拿起了一根刻着龙头花纹的烟斗。
【现代压制木屑，模具雕刻，进货价两元。】
“这烟斗看着还行，我拿回去给我老丈人抽旱烟，多少钱？”
瘦猴眼睛一亮，立刻比划出两根手指。
“清代老红木的，看你有缘，两百块你拿走！”
“五十。”林辰砍价毫不含糊，直接砍到脚踝。
“你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进货都不止五十！一百五，最低了！”
“六十，多一毛我都不要。”林辰站起身，作势又要走。
瘦猴咬了咬牙，满脸肉痛。
“行行行！六十就六十！全当交个朋友开了张！”
林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去掏手机准备扫码。
就在这掏手机的空隙，他像是不经意间低了低头。
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根烟斗旁边，也就是摊位最边缘的那个破瓷碗上。
“老板，你这摊子上怎么连捡破烂的碗都摆上来了？”
林辰用脚尖踢了踢那破碗，满脸嫌恶。
“我那出租屋门口正好有只野猫，天天半夜叫唤，我正愁没东西给它装剩饭呢。”
“这样吧，我给八十，你把这个装泥巴的破碗当搭头送我，行不行？”
瘦猴顺着林辰的脚尖看去。
这才发现帆布边缘还压着个脏兮兮的烂碗。
那是他昨天去乡下收破铜烂铁的时候，别人家里用来垫桌脚的。
他嫌脏，随手扔车里，今天摆摊倒出来的时候都没注意。
这玩意儿连个全尸都算不上，表面糊了一层硬邦邦的黑泥，臭烘烘的。
瘦猴一脸看傻缺的表情看着林辰。
“行啊，看你一片好心喂野猫，这破碗你就拿去吧！”
他心里乐开了花。
一根两块钱的破木头，加上个一文不值的烂碗，卖了八十块！
这穷鬼不仅穷，脑子还不好使。
“微信收款，八十元。”
听着喇叭里传来的提示音，林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隐蔽的弧度。
他一把抓起烟斗塞进口袋。
然后毫不在意地伸手，将那个脏兮兮的破瓷碗拎了起来。
触手一片冰凉沉重。
神瞳视线中，那股紫金色的宝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成了！
林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胸膛里狂跳的心脏。
刚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嗤笑声。
这动静不大，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摊贩和路人的目光。
林辰转过头。
一个穿着对襟真丝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的中年男人，正斜眼看着他。
这人挺着个啤酒肚，胸前还挂着个“古玩协会高级鉴定师”的牌子。
他拿核桃指着林辰手里的破碗，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花八十块买个上周刚从砖窑里烧出来的垃圾，连釉色都没上齐。”
“现在的穷鬼为了想捡漏，真他妈是想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