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浩嘴里的那半截烟头掉在限量版球鞋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赶紧抬脚在柏油路上猛蹭了两下，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蓝高定西装、手腕上还反着金属冷光的男人。
“卧槽，你、你是林辰？”
林浩瞪着眼，往前凑了半步，“你搁这儿拍电影呢？穿一身假名牌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辰没搭理他。
左手有些生疏地拨弄了一下百达翡丽的表带，这新表扣勒得腕骨隐隐发酸。
他闻着林浩身上那股劣质香水混着汽车尾气的怪味，眉头微微一皱。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刘婷婷踩着细高跟鞋扭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粉色气垫盒补妆。
她抬头瞥了林辰一眼，立刻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
“哎呦，我还以为哪家的大少爷呢。大哥，你这西装哪儿租的呀？一天得个两百块吧？”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细声细气地夹着嗓子。
“为了在这大商场门口装阔，连送外卖的工钱都搭进去了，累不累啊你。”
林浩几个站在车旁抽烟的狐朋狗友，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有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浩。
“浩子，这就是你那个送外卖、抠搜得连个厕所都买不起的亲哥？”
“去去去，什么亲哥，早断绝关系了。”
林浩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即将身子往后一靠，大喇喇地贴在保时捷红色的车漆上。
他伸出手指，在跑车的引擎盖上弹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看见没林辰？”林浩扬着下巴，鼻孔朝天。
“你不给我那三十万，老子照样能开上跑车！这保时捷718，落地八十多万！”
林辰眼皮都没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辆车。
“你这种无业游民，银行连两千块信用卡都不会批给你。”
林辰声音发干，透着股凉意，“八十万，哪偷的？”
林浩一听，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直起身子。
“放你娘的屁！老子用得着偷？”
他得意洋洋地扯开嗓门，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
“老子找了道上的飞哥！用你的名义，拿你那张身份证复印件，借了五十万高利贷！”
林浩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加上婷婷她妈支援的十来万，二手市场全款拿下！”
刘婷婷在旁边得意地撩了一下烫卷的头发，“这叫本事，大哥你这种死脑筋一辈子也学不会。”
林浩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满脸都是那种欠揍的坏笑。
“反正借条上签的是你的名。到时候飞哥找上门砍人，砍的也是你。”
“你那三十万不是捂得紧吗？我看你拿什么还利息！”
林辰听完，心跳连多跳一拍都没有。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浩。
看这个有着几十年血缘关系的人，是怎么一点点烂到骨子里的。
“借高利贷买二手跑车。”
林辰点了点头，指尖在裤线缝隙里轻轻搓了搓。
“挺好，很符合你的智商。”
他视线越过林浩的肩膀，落在那辆红得扎眼的保时捷上。
眼底的瞳孔猛地一缩。
神瞳的光芒瞬间穿透了那层光鲜亮丽的抛光车漆。
视线里，金色的字眼像是弹窗一样冒了出来。
【事故泡水车，车架大修过，内部线路满是泥沙。】
【车牌系伪造套牌，原车牌已被吊销。】
但这还不算完。
林辰的目光往下压，看穿了底盘那块黑色的护板。
【底盘排气管上方有走私夹层，内藏三公斤违禁化学粉末。】
林辰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是真的想笑。
“你笑什么？吓傻了？”林浩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林辰没废话。
手伸进西装内兜，掏出那个屏幕还有点碎的国产手机。
大拇指直接按下三个数字。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冷气从商场大门漏出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晃了晃。
“喂，110吗。”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林浩愣住了，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
刘婷婷补妆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粉饼盒子差点摔了。
“恒隆广场南门露天停车场。”
林辰看着林浩那张渐渐发白的脸，语速不快不慢。
“有人开套牌泡水车。对，保时捷718。”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底盘的位置。
“另外，让他查查车底盘。排气管上面，有走私的违禁品。量还不小。”
说完，他大拇指一点，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慢条斯理地揣回兜里。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林浩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气氛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噗……哈哈哈哈！”
林浩突然爆出一阵夸张的干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林辰，你特么唬谁呢？报警？还违禁品？”
他指着林辰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你以为你是缉毒警啊！这车老子刚从二手车行提出来，干干净净的！”
“装，接着装！我看待会儿警察来了，告你个报假警把你抓进去踩缝纫机！”
刘婷婷也跟着翻了个大白眼，“真是穷疯了，见不得别人好，啥瞎话都编得出来。”
林辰没理他们。
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鞋底碾过地上的一片碎树叶。
“那就等三分钟。”
林辰转身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
初秋的太阳晒在背上，他却觉得心里透着一股清醒的冷。
不到两分钟。
凄厉的警笛声突然从街角炸响。
声音越来越近，刺得人耳膜发疼。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铁骑摩托“嗡”地一声冲上马路牙子。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一个甩尾，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
直接把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死死堵在了停车位里。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六七个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冲了下来。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领头的警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林浩那几个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朋友，吓得腿一软。
“哎哎哎干嘛呀这是！”胖子最先怂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刘婷婷尖叫一声，手里的粉饼盒摔得粉碎，蹲在地上吓得直发抖。
林浩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警、警察叔叔……抓错人了吧？我就是买个车……”
“少废话！蹲下！”
一个特警反剪住他的胳膊。
林浩吃痛，膝盖一软，脸直接磕在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擦破了一层油皮，火辣辣地疼。
带队的警官走到保时捷跟前，趴下身子，拿强光手电往底盘下面照。
看了一会儿，警官脸色一变。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伸手在排气管上方使劲一划拉。
几包用黑胶布缠得死死的方形塑料块掉了下来。
警官用刀尖挑破一点缝隙，看了一眼里面的白色粉末。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全部带走！连车一起拖回去！”警官厉声下令。
金属手铐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
冰凉的钢环死死咬住了林浩的手腕。
林浩脸贴着地面，沾满了灰尘和自己呼出的热气。
他拼命挣扎着抬起头。
视线越过特警的皮靴，看到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林辰。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买套牌车顶多扣车罚款，可底盘藏着这玩意儿，那是掉脑袋的罪啊！
“哥！哥！”
林浩嗓子都劈了，眼泪鼻涕混着泥土往下流。
“救我啊哥！我不知道啊！这车我真不知道有这个！”
他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扑腾着，“我是你亲弟弟啊！你跟警察说说，我是被骗的！”
刘婷婷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流了一脸。
“大哥救命啊！我们真不知道！”
林辰站在三层台阶上。
昂贵的手工皮鞋一尘不染。
他垂下眼皮，看着地上那个涕泪横流的男人。
眼神里找不到半点情绪波动。
“警察同志。”林辰看向带队的警官。
“他刚才说，他是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借的高利贷买的这辆车。”
林辰语气平淡，“麻烦你们核实一下，顺便把那个放高利贷的团伙也查查。”
警官愣了一下，点点头，“放心，只要涉案，一个也跑不了。”
林浩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林辰！你特么落井下石！你还是个人吗！”
林辰没再多看他一眼。
只是转过身，留给林浩一个冷硬的背影。
“你认错人了。”林辰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我是个孤儿。”
特警连拉带拽地把林浩塞进了防暴车里。
警灯闪烁着，呼啸而去。
林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推开了恒隆广场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一楼是各大顶级珠宝品牌的专柜，灯光打在玻璃柜台上，晃得人眼晕。
林辰刚走出去没几步。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柜台里的翡翠。
侧前方一个专柜拐角处，突然飘来一阵甜腻到让人反胃的夹子音。
“哎呀王少，人家今天就要买那条帝王绿的项链嘛，你前天刚答应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