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傲慢鉴定师的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把周围的气氛给炸开了。
几个在附近摆摊的闲汉立刻围了过来，对着林辰指指点点。
“这哥们儿想捡漏想疯了吧？八十块钱买个垃圾堆里的破碗？”
“你看他穿那样儿，估计是哪个工地搬砖的，看小说看魔怔了呗。”
路人们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瘦猴摊主一听，生怕林辰嫌丢人要退货，赶紧把八十块钱揣进裤裆里。
“哎！买定离手啊！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这碗你既然拿走了，就是个金疙瘩你也得自己兜着！”
瘦猴得意洋洋地扯着嗓子喊，仿佛自己干成了一笔几百万的大买卖。
林辰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他只觉得可笑。
一群把珍珠当鱼目的瞎子，竟然在嘲笑唯一长了眼睛的人。
他懒得搭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径直转身。
走到潘家园地摊区专门给客人洗手的一个塑料大水盆前。
“呵，还不死心呢？真以为洗洗就能出官窑啊？”
那个穿着对襟唐装的鉴定师，摇着手里的两颗狮子头核桃，迈着八字步跟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个高级鉴定师的牌子，说话满是居高临下的说教味。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这破烂连个瓷胎都没烧熟，上面这层黑胶是工业树脂做旧。”
“你就是把它洗脱了一层皮，它也就是个上周刚出炉的工艺品。”
林辰没回头，从兜里掏出一包五毛钱的湿纸巾，抽出一张。
“是不是垃圾，洗洗就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大拇指按住湿巾，专注地搓在破碗粗糙的内壁上。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厚重的黑泥，劣质的化学伪装漆开始一点点剥落。
“冥顽不灵！我看你能洗出个什么花儿来！”唐装男冷哼一声，抱起胳膊看笑话。
周围的人也都围拢过来，准备看林辰洗完后绝望的表情。
随着林辰指尖的用力，第一块顽固的泥巴吧嗒一声掉进水盆。
一抹温润、宛如羊脂白玉般的瓷质底色，悄然暴露在晨光下。
唐装男盘核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底胎倒是挺白，估计是景德镇哪家小作坊用高岭土兑的浆胎吧。”他还在强行挽尊。
林辰没说话，换了张湿巾，继续沿着碗壁擦拭。
随着泥垢大面积褪去，那层羊脂玉般的底色上，逐渐浮现出鲜艳生动的色彩。
翠绿的芭蕉叶，鲜红的公鸡冠。
还有一抹特有的、略带干涩暗哑的紫褐色！
这种独特的色彩搭配，在整个华夏陶瓷史上，只有一种东西会有！
“这……这颜色……”
唐装男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盘着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水坑里。
他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笑声渐渐变弱，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辰手里那个正在焕发新生的小碗死死吸住了。
林辰洗净最后一丝污垢，抽出一张干纸巾，将水渍擦拭得干干净净。
原本那个脏兮兮、臭烘烘的破碗，此刻彻底展露出了夺人心魄的美丽。
那釉面光洁无瑕，画工看似稚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皇家贵气。
林辰修长的手指捏住小碗的边缘，将其翻转过来。
碗底，赫然印着六个用青花料书写的双行方框楷书款。
——“大明成化年制”。
就在底款露出的瞬间，神瞳的金色字幕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光芒耀眼！
【真品·大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明代御用酒杯，成化皇帝专享，存世极少，釉面有轻微磨损，价值连城！】
全场死寂！
连微风吹过帆布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杯子。
大明成化斗彩！
这几个字在古玩圈代表着什么？那是神话！是传说！是能在二环内换一栋大厦的无价之宝！
唐装男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民间怎么可能还有成化斗彩！”他喃喃自语，三观彻底崩塌。
就在这诡异到极点的安静中。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粗重的喘息。
一个穿着洗发白中山装、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者，像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老者激动得脸色通红，连脚上的布鞋踩进了水坑都没发觉。
他冲到林辰面前，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鸡缸杯，双手如同患了帕金森一样剧烈颤抖着。
林辰神色平静，任由老者凑近。
老者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杯子上。
只看了短短三秒钟，老者的眼泪就“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如脂似玉！画工拙朴！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差紫’！”
“老天爷啊！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在民间见到绝迹的成化斗彩真品！”
老者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几乎劈裂。
“小兄弟！这杯子我要了！”
“三千万！我出三千万现金，立刻给你转账！”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核弹，直接在人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千万？！八十块钱买的破搭头，一转眼变成了三千万？！
刚才还在嘲笑林辰的围观群众，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瘦猴摊主。
在听到“三千万”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细缝一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三千万……我的碗……我的八十块……”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极致的悔恨，瞬间击穿了他的脑神经。
“咯！——”
瘦猴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抽气声。
随后两眼一翻白，双腿笔直地挺了一下，直挺挺地往后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在自己的地摊上，压碎了一堆假青花瓷。
四肢像过电一样疯狂抽搐，口里甚至吐出了白沫，当场晕死过去。
“快！快掐人中！老李头背过气去了！”旁边几个相熟的摊贩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扑上去救人。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尖叫，有人眼红得发狂。
林辰却像是置身事外，稳稳地托着手里的鸡缸杯，连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瘦猴一眼。
他看着眼前激动得快要犯心脏病的老者，嘴角微微勾起。
刚准备开口答应这笔惊天交易。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一声霸道无比的大喝。
“三千万就想拿走成化斗彩？老东西，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