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暖阁里，气氛其实挺融洽的。
桌子前一部分人安安静静地画画，一部分人站在后面看热闹。
老爷子背着手到处溜达，一会儿指点两句，一会儿看着满意的画点点头，笑得挺开心。
看到温禾她们进来，老爷子笑着招招手，示意她们坐下。
等人都到齐了，老爷子才清了清嗓子，宣布最后一项的内容。
“作一幅画，什么画都行。”
“我是主考官，砚辞当副考官。”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我这儿最后的彩头是——一只和田玉手镯。”
“羊脂白玉，没杂质、老料，还是古董。”
全场瞬间炸了锅。
往年的彩头也珍贵，但今年这一件，才是真正的压轴。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宣布开始后，大家都找好位置，等着发工具。
霍晓晓和温禾坐在一起，面前摆着画架、调色盘和颜料。
在画画这事儿上，霍晓晓那是相当自信。
她挽起袖子，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温禾，小声打气：
“禾禾，认真点！看咱们怎么炸翻全场！”
霍晓晓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财迷样：
“到时候镯子咱俩一人戴一天，轮流美！”
温禾被她逗乐了，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先赢了再说。”
就算是不懂行，她也知道那彩头肯定价值不菲。
她看着面前空白的画布，皱着眉，好像在想什么，一时不知道从哪下笔。
温禾看向门外，看着那穿过风雪洒在地上的光，眉头松开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拿起画笔，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霍砚辞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个小人儿。
看着她眉头皱紧又放松，眼神从疑惑变坚定，看着她认真握笔的样子。
那颗沉寂的心，又开始跳动了。
——
大家陆陆续续停笔了，看向还没画完的人，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探究。
到了最后，只有两三个人还在动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压力挺大的。
霍晓晓最先停笔，看着旁边的温禾，也挺好奇的。
“切，装什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霍晓晓身边响起。
是霍思仪，一脸的不屑。
“霍思仪，你一天不找事就浑身难受是吧？闭嘴！别吵到禾禾。”霍晓晓压低声音警告。
霍思仪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不重，不响，甚至算不上凌厉。
但霍思仪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霍砚辞正看着她。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甚至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下。
就是看着。
霍思仪的脸一下子白了，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霍晓晓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好，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又过了几分钟。
温禾放下画笔。
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温禾还在刚才创作的思绪里，竟忘了回避，直愣愣地对视着。
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老爷子率先开口了：
“好好好，来！把所有画都拿上来让我瞧瞧。”
管家把所有画收上去，其他人坐在原位闲聊，眼神时不时紧张地看向主位上的两人。
看到其中一幅的时候，他停住了，眼睛亮了亮，端详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旁边几个霍家小辈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哪一幅让老爷子这么满意。
温禾也偷偷看了一眼。
那幅画的颜色很亮，构图也大气，笔触老练又带着点年轻人的灵气，一看就知道功力不浅。
是霍晓晓的。
温禾心里替她高兴了一下。
然后——
“好啊！”老爷子突然一声赞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爷子我好久没看过这么干净的画了！真好啊！”
众人看过去，都好奇是谁的画。
老爷子把画转过来，整张画呈现在大家面前。
画里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落在一片向日葵里。
朝着阳光的方向看去，背后的溪水流动着，栩栩如生。
整幅画像是会呼吸。
不懂画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蓬勃的、压不住的生命力。
还有——自由。
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束缚的自由。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地吸了口气。
霍砚辞盯着那幅画，眼神晦暗不明。
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