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宝黛盯着萧玄霆看了半宿，最后还是没扛住困意。
她原本怕他半夜睁眼杀人，硬撑着不敢睡。可床边那道高大的身影始终没动，只偶尔在小宝哼唧时睁眼看一眼。
后半夜，她脑袋一歪，抱着被子睡着了。
再醒来时，外间忽然传来碧桃压低的声音：“小世子，慢些，王妃还没醒呢。”
下一刻，房门被一双小胖手拍得啪啪响。
小宝从碧桃怀里挣脱，扶着门槛歪歪扭扭爬进来。他还不会走稳，爬两步摔一下，却一点不耽误往里冲。
苏宝黛睁眼看见他，刚要伸手，目光却扫到床边那张椅子。
萧玄霆还在。
他坐了一夜，身上衣袍整齐，眉眼间带着一点未散的冷意。听见动静，他睁开眼。
小宝已经爬到他脚边。
胖乎乎的小手抬起来，啪的一下拍在萧玄霆的靴面上。
“阿巴！”
苏宝黛魂都快飞了。
“小宝！”
她顾不上额头还疼，掀被就要下床去抱孩子，“王爷恕罪，小宝不懂事，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你拍谁不好！那是你爹的靴子！那双靴子踩过多少血我不知道，但肯定比你喝过的米糊多！】
萧玄霆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
小宝仰着胖脸，一双眼乌黑发亮，看见他不躲也不哭，反而咧嘴笑。
萧玄霆弯腰，一手托住小宝的腋下，把人捞了起来。
苏宝黛的手停在半空。
“王爷……”
她想接，又不敢抢，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宝到了萧玄霆怀里，先是好奇地摸他的衣襟。昨夜萧玄霆没有披甲，只穿玄色常服，可腰间玉扣冷硬，小宝摸了摸，觉得新鲜，立刻抓住不放。
萧玄霆任他抓。
小宝抓够了扣子，又伸手去摸他的下巴。
萧玄霆下颌线绷紧，没避开。
苏宝黛在旁边紧张得手指都快搓红了。
【小宝轻点摸啊！你爹这张脸冷得像能冻死人，别把你小手冻坏了。】
萧玄霆抬眸看她。
苏宝黛立刻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小宝却越来越大胆，两只小手顺着萧玄霆的衣襟往上爬，摸到他颈侧一道旧疤时，软软地“咦”了一声。
那道疤不长，却很深，斜在喉结旁边。
苏宝黛看得心里一紧。
【这么深的伤，当时一定很疼吧。】
萧玄霆原本要拨开小宝的手，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停。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伤。
他早已不记得疼，只记得那日雪地里满是血，所有人都让他撑住。他撑住了，活下来之后，又成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小宝的手指软得像团热乎的棉花，戳在那道旧疤上，不疼，却奇怪地有些痒。
“阿巴！”
小宝对这道疤失了兴趣，忽然抬手一抓。
萧玄霆头皮一紧。
小宝薅住了他的头发。
苏宝黛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跪下。
“小宝松手，快松手！”
她伸手想掰，小宝却以为娘亲在和他玩，笑得口水都流出来，抓得更用力。
萧玄霆面无表情地坐着。
碧桃站在门口，吓得端水盆的手都在抖。
满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最厌旁人近身。小世子这一下，若换成别人，手都未必保得住。
苏宝黛急得声音都快哭了：“王爷，小宝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宝你轻点薅啊！那是摄政王的头发！那颗脑袋砍过几万人你知不知道！】
萧玄霆：“……”
他看向苏宝黛，眼神凉凉的。
苏宝黛被看得一抖，终于把小宝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小宝没薅够，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萧玄霆垂眼看他。
小宝对上亲爹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随后他拍了拍萧玄霆的肩，像是在安抚自己。
苏宝黛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血脉压制吗？我哄半天都没用，他看一眼小宝就不哭了？】
萧玄霆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
他抱着小宝站起身，动作比昨日顺手了些。
“他平时吃什么？”
苏宝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早上喝乳，过一会儿吃米糊。晌午有时候给一点菜汤，若厨房有肉汤，便拌一点进去。晚上再吃些软粥。”
她越说声音越低。
【其实小宝还想吃蛋羹，可以前膳房总说鸡蛋紧着主院和几位管事，我就不好意思要。】
萧玄霆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菜汤？”
苏宝黛心口一跳，忙解释：“也不是只吃菜汤，米糊里会加一点肉末的。小宝不挑嘴，很好养。”
【怎么可能不挑嘴，他嫌寡淡的时候能把碗掀了。可我总不能说你儿子难养吧？】
萧玄霆看向碧桃：“传膳房。”
碧桃立刻转身去办。
不到一盏茶，膳房管事战战兢兢赶来，跪在门外不敢抬头。
萧玄霆抱着小宝坐在椅上，语气冷得能刮下一层霜：“从今日起，世子的饮食由专人负责。鸡鸭鱼肉蛋奶，每日不可缺。适合他入口的，单列菜单，先送王妃过目。”
膳房管事忙磕头：“奴才遵命。”
萧玄霆又道：“若再让本王听见世子只能吃米糊菜汤，你这个管事也不必做了。”
那人额头贴地，连声应是。
苏宝黛坐在床边，心里被这几句话砸得晕乎乎的。
【鸡鸭鱼肉蛋奶每日都有？小宝这是过上富贵日子了？不对，他本来就是世子，吃好点也是应该的。可这么吃会不会太贵？】
萧玄霆淡淡看了她一眼。
“王府不缺这点银子。”
苏宝黛立刻闭嘴。
【我说出来了吗？没有吧？他怎么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萧玄霆移开目光，没答。
很快，小厨房送来温好的乳和细细蒸过的蛋羹。小宝一见吃的，立刻把亲爹的头发忘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就要。
苏宝黛想接过来喂，萧玄霆却没松手。
他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拿起小银勺。
动作生疏，第一勺差点喂到小宝鼻尖。
小宝不满地哼了一声。
苏宝黛忍不住小声道：“王爷，勺子再低一点，他要自己凑上去。”
萧玄霆照做。
小宝顺利吃到蛋羹，眼睛都眯了起来，小胖手满意地拍了拍萧玄霆的胸口。
萧玄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胸口那根沉寂许久的弦，像被这一下轻轻拨响。
原来他的儿子吃饱时，是这副模样。
苏宝黛在旁边看着，紧绷了一早上的心慢慢松下来。
小宝吃了半碗蛋羹，又喝了半盏温乳，最后趴在萧玄霆怀里，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下一刻，一串口水直接落在萧玄霆玄色锦袍上。
屋里静了一下。
苏宝黛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萧玄霆抬眼看她。
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睛弯弯的，脸颊因忍笑浮起一点红，明晃晃的，带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好看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