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屋里门帘“哗啦”一掀，苏大强黑着脸冲了出来。大概是一晚上没睡好，他眼底发青，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看见苏又夏站在院里，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个死丫头，还敢回来！”
他张口就骂。
王主任把红袖章往前一横，厉声喝道：“苏大强，你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一下。
苏大强脚步一僵，硬生生停住：“王主任，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带人来掺和什么！”
“家事？”王主任气笑了，“你霸占烈属房产，虐待继女，逼得人家拿着认罪书到街道办告状，这也叫家事？”
她“啪”地一下把认罪书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围观邻居一听“认罪书”三个字，顿时炸开了锅。
“啥，认罪书都按手印了？”
“我就说苏家不是个东西！”
“平时看着装模作样，背地里这么狠啊！”
苏大强的脸一下子青了。
这时，屋里又跌跌撞撞冲出来几个人。刘翠红头发披散着一脸惊慌，苏小曼更是尖着嗓子嚷：“凭什么，凭什么在我们家门口闹！”
“你们家？”苏又夏笑眯眯地把新立的字据抖开，“不好意思，从今天起，这还真不是你们家了。”
苏大强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纸。
“你、你把房子卖了？”
“对啊。”苏又夏扬了扬下巴，“现在好了，不用你赶，这院子里该滚出去的人，轮到你们了。”
苏大强哆哆嗦嗦探出头，还没反应过来，王主任身后两个街道干事已经推门冲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我家！”苏大强惊恐地大叫。
“你家个屁！”
王主任将新房契和街道办留档的认罪书拍在桌上，“苏又夏同志已经在街道办见证下，把房子转让给新住户了！字据、房契、情况说明都在，这房子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苏家的了！”
苏大强如遭雷击，盯着那张盖着公章的房契，两腿一软：“卖、真卖了？！”
刘翠芳尖叫着扑上来：“我不走！这是我家！苏又夏那个小贱人——”
“嘴巴放干净点！”
王主任厉声打断，“再敢污蔑烈属，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刘翠芳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忽然眼珠一转，拽住苏大强袖子：“老苏！去报公安！就说苏又夏伪造断亲书、逼你写认罪书！让公安把她抓起来！”
苏大强浑身一哆嗦，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份自己亲手按了红手印的认罪书，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僵住。
“……不能去。”苏大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头冷汗直冒。
刘翠芳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去！”
苏大强猛地甩开她，声音发颤，“你懂个屁！街道办都留了档，房契也改了名，真去报公安，先被抓的是我们！”
刘翠芳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
王主任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搬！”
街道干事们立刻进屋点东西，催着他们收拾铺盖腾房，谁磨蹭就直接帮着往外搬。苏小曼还缩在被窝里，脸上草药糊了一半，就被人连人带被子拽了出来，光脚踩在冰冷的院地上，抖得像筛子。
几分钟后，一家几口连人带几件破烂衣裳，被撵出了大院。
苏又夏站在门口，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开口：“昨天你们不是还想把我赶出去吗？怎么，今天轮到自己睡大街，滋味不好受了？”
刘翠芳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
偏偏王主任和街道干事都在旁边盯着，她只敢咬牙切齿地瞪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苏又夏扯了扯唇，补了最后一刀：“你们不是最爱占吗？这回好了，连门槛都摸不着了。”
刘翠芳彻底绷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忽然发了疯似的捶打苏大强：“都是你！都是你怕事！现在好了，房子没了！钱没了！你让我和蔓蔓住哪儿？！”
苏大强任她捶打，一动不动。
这一夜被折腾得没睡，身体早就扛不住了，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老苏！老苏！”
刘翠芳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摇晃他。苏大强面如金纸，嘴角挂着一点血沫子，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围观邻居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活该！吃绝户的白眼狼，遭报应了！”
“这大冷天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看这一家子怎么活哟！”
苏又夏看够了热闹，这才转身走出大院，深藏功与名。
手里握着巨款，苏又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转身走向国营饭店，准备先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国营饭店里飘着诱人的肉香。
“同志，点菜！”
胖乎乎的服务员正拿着苍蝇拍打瞌睡，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苏又夏一番。
粗布衣服，满身灰尘，还背着个破铺盖，活脱脱一个盲流子。
“今天没棒子面粥了，要讨饭去后门。”
服务员不耐烦地挥了挥苍蝇拍。
苏又夏也不恼，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和一叠全国通用粮票，“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来二十个大肉包子，两碗肉丝面，多放哨子多加肉，再来一盘红烧肉，打包十个肉包子带走。”
服务员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盯着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咽了口唾沫。
“你……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我饭量大，不行吗？”
苏又夏屈起手指敲了敲柜台。
“赶紧的，饿着呢。”
穿来后这身子力气大，饭量也邪门地见长。半个小时后，整间饭店的人都看傻了，二十个包子、两碗面、一盘红烧肉，被她一个人狠狠干了个精光。
周围几桌的食客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哪是小姑娘吃饭，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苏又夏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饱嗝，拎起打包好的十个肉包子，直奔供销社。
现在钱有了，票有了，肚子也填饱了。
她得赶紧去供销社采购下乡的物资，然后再去街道办报名。
苏又夏刚走到供销社门口，手腕内侧那个聚宝盆形状的胎记，突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这股烫意来得极其猛烈，就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了她的皮肉上。
“嘶——”苏又夏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撸起棉袄袖子。
原本只是隐隐发红的胎记，此刻竟然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与此同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警告！警告！】
【检测到优生优育目标人物正在快速靠近！】
【当前距离：五百米。】
“啥玩意儿？！”
苏又夏头皮一麻，赶紧转头朝四周看去。
只见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一抹高大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正带着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那浑身散发的煞气，活像个来索命的活阎王。
卧槽！
这不是昨晚那个腰硬腿长、差点把她折腾散架的首长吗？！
他怎么找过来了？！
苏又夏顾不上去供销社，弯下腰，像一只灵活的土拨鼠，专挑大妈堆里钻，呲溜一下就挤进了前面的胡同。
不远处的陆砚辞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那抹鬼鬼祟祟、正撅着屁股往人堆里挤的背影。
陆砚辞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小李，去前面堵着。”
“是，首长！”
警卫员应了一声，立刻抄近路绕了过去。
而此时，自以为成功甩掉“危险源”的苏又夏拍了拍胸口，刚长舒一口气，胡同另一头，一道军绿色身影已经慢慢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