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上午,小茹来了一趟,给我带了早餐,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说公司上午还有个会。
她走的时候在走廊里跟小林打了个照面,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小茹还亲切地问了句“昨晚辛苦吗”,小林赶紧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我在病房里听着,心想你要是知道你老公昨晚挠人家小姑娘的手心,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小茹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推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女人是真的有料。
那裙子紧得跟裹粽子似的,把身体的每一道弧线都勾勒得一清二楚,胸前的扣子看起来随时会崩开。
黑色高跟鞋,黑色丝袜,大红嘴唇,头发烫成大波浪,走起路来一摇三晃,香水味隔着三米远就能闻见。
这张脸我认识,不对,准确地说,“我”认识。
小区门口那家美容院的老板娘,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每天上下班从她店门口经过的时候,她经常坐在门口收银台后面嗑瓜子,偶尔抬头冲路人笑一下。
她看老王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普通邻里那种打招呼的眼神。
现在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红色的指甲油跟裙子一个颜色,看见我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哎哟我的王哥,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裙子往上窜了一大截,露出大腿上丝袜的蕾丝边。
小林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这个女人,表情有点复杂。
“小林,你先出去转转,二十分钟再回来。”
小林犹豫了半秒钟,点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就剩我们俩。
小雅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勾引。
“瘦了,脸色也不好。嫂子怎么照顾你的?要是我啊,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待着。”
她说着,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红指甲划过我的脸颊,那动作自然得就跟摸自家男人似的。
我心里一阵恶寒,但脸上还是挂住了笑容。
这要是以前的我,被这么一个妖精似的女人摸脸,估计当场就得脸红到脖子根,说话都结巴。
但现在我是老王,老王是什么人?
久经沙场的老司机,这点阵仗算什么?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忙嘛,哪有你这么闲。”
小雅娇嗔地瞪了我一眼,把手抽回去,但抽回去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我掌心里蹭了一下:“讨厌,谁说人家闲了?人家是听说你住院了,担心得不得了,特意关了店门跑过来的。”
“那我感动死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她,“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报答?”
她凑近了一点,大红嘴唇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公分,呼吸都能喷到我脸上,“你先告诉我,怎么搞的?怎么突然就触电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撒娇的语气,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在打探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倒霉呗,洗个澡都能碰上漏电,物业那帮孙子回头我得找他们好好聊聊。”
“漏电……”
她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娇媚的样子,“你福大命大,对了,上次那批货的事,什么时候能办?”
货?什么货?
老王那手机里的加密账本瞬间浮上我的脑海。
建材、转账、定期打款——这个美容院的老板娘突然问起“货”,她跟老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笑着说:“着什么急,等我出院了再说,我现在脑子还不太清楚呢。”
“也是,你好好养着,不着急。”
小雅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她剥橘子的动作很慢,手指白嫩,指甲鲜红,橘子的汁水沾到指尖上,她就伸舌头舔了一下。
那个动作故意做得很慢,眼神还一直往我这边瞟,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剥好之后,她把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到我嘴边,声音又甜又腻:“张嘴。”
我张嘴把橘子吃了,顺便在她手指上咬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她还是“哎呀”了一声,故作惊讶地缩回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狗哪有我这么会咬。”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惊了,怎么感觉顶着老王的皮囊,连骚话都信手拈来了?
难道是这副身体里还残留着老王的某些本能?
小雅笑得花枝乱颤,笑完之后又往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你住院这几天,你老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试探,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全是媚态了,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说什么?”我反问。
“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房间里没有别人,然后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次出事,不觉得太巧了吗?你们家那栋楼也不算老,漏电保护器怎么可能说坏就坏?”
这话一出,我后背刷地就凉了半截。
她是在暗示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发现她也在盯着我,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里,除了勾引之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想说什么?”我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声音也沉了下来。
小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变脸,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往后退了一点,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瞎说的。反正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事,人家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又要来拉我的手,但这次我没有配合她,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小雅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了回去,拿起果篮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来说:“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店里的生意还等着呢。你好好养着,过两天我再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毛的话。
“王哥,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手心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被电傻了呗,脑子还没转过来。”
她没再说什么,红嘴唇弯了弯,开门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靠在床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那句话——“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这个美容院的老板娘,她知道什么?
或者换个问题——老王家里那套漏电保护器,真的是自己坏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小林就推门进来了。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果篮,又看了一眼我脸上残留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轻声说了句:“王哥,要不要喝水?”
“嗯,倒一杯。”
她把水递过来的时候,手很稳,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全程没有跟我对视。
我接过水杯的时候,故意又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
小林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我的被子上。
她赶紧拿纸巾来擦,一边擦一边道歉,声音又小又急:“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没事,又不烫。”
我看着她的耳朵,从耳尖红给我到耳垂,颜色比昨天还深了一个度。
这小姑娘,越来越好玩了。
我靠在床头,喝着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王电倒那天晚上,小茹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明显也洗过澡。
她和老王是先后洗的,但老王一个人在洗手间里躺了那么久,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她去敲我家门的时候,老王的电闸有没有跳?
如果跳了,她为什么不先去看看电闸?
还有小雅刚才那句话——漏电保护器,怎么可能说坏就坏?
我放下水杯,翻出老王的手机,打开那个加密备忘录,开始仔仔细细地往下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收钱的时间、金额、对方的姓名,有些后面还备注了简短的说明。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突然发现,在最近一年里,有一个收款对象的出现频率比其他人都高。
备注只有两个字——“建材”。
我把手机合上,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
老王这四千万来得不干净,而他出事那天晚上,恐怕也不是什么意外。
不过这些都不急。
我一个刚把身体丢了的人,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还是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舒坦了再说。
我放下手机,冲坐在旁边看书的小林喊了一句:“小林,过来帮我按按肩膀,躺了好几天,酸得不行。”
小林放下手里的书,嘴唇抿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走了过来。
她在床边站定的时候,我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我忍住没笑出来。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