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答应过的事？什么事？
老王跟小姨子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约定？
“什么事？”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记性不好，而不是完全不知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退了一点，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装傻。
“算了，”她忽然笑起来，挥了挥手，“等你出院再说吧。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这个最重要。”
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冲我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可不能赖账哦，姐夫。”
我他妈——我现在就想知道老王到底答应了什么。
“不赖账，我什么时候赖过账。”我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话说。
“那就好。”她笑得很甜，然后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水果刀，开始削皮。
她削苹果的手法很娴熟，刀刃贴着果皮薄薄地推过去，一圈一圈的，薄厚均匀，从头到尾不断。
削好之后她切了一小块，用刀尖扎着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张嘴吃了，她又切了一块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她喂我吃完一整个苹果，又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说：“我得走了，下午还要上班。姐夫你好好养着，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小茹有几分相似，但比小茹多了一种更直白的亲近感：“姐夫，你变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已经是第二个说我变了的人了。
“怎么变了？”我尽量自然地问。
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让我有点毛的话：“感觉你比以前……更正经了一点。以前你看到我，眼睛都不老实。”
说完她就笑着关门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表情非常精彩。
以前眼睛都不老实？
那他妈是什么程度的不老实？
老王跟小姨子之间到底是清白的还是不清白的？
我拿起手机，想翻翻老王和小姨子的聊天记录，结果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她的对话框。
要么是删了，要么是她压根不在老王的微信好友里。
不在好友里？
那她怎么联系老王的？
打电话？还是有别的什么方式？
我正想着，小林端着早餐回来了。
包子和豆浆，还有一碗小米粥。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然后发现桌上已经多了一篮子水果和一束花。
“刚才有人来过了？”她问。
“嗯，我小姨子。”
小林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花束拿起来，找了护士站借了个花瓶，灌了水插好放在窗台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她今天比平时沉默了一点。
“小林，怎么了？”我一边喝粥一边问她。
“没什么。”她摇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哥，昨天那个姐姐……她姓什么来着？”
“哪个姐姐？”我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林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
“哦，小雅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小林低下头，开始整理床尾的被子，把四个角都拽得整整齐齐的，比平时叠得更用力，“她对你挺好的哈。”
这句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才两天时间，小丫头就开始吃醋了？
看来昨天让她看到那笔转账记录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普通朋友而已。”我轻描淡写地说，“来看个病人，顺便找我帮个忙。”
“哦。”小林应了一声，语气明显放松了不少。
吃完早饭，医生来查房，又做了一遍常规检查，说我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没什么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出院。
我问医生我那个邻居的情况，医生说人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平稳，就看脑部什么时候恢复功能了。
我谢过医生，心里盘算着出院之后的事。
老王那套房子我得住回去，车我也得开，但他的工作我实在是没兴趣。
一个街道办科员，天天坐办公室盖章，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给小雅买个包的，想想就没意思。
再说了，手机里那四千万还等着我花呢。
上午十点多，护士来给我输液。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姓张的护士，二十八九岁，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很好，说话声音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柔。
她扎针的时候弯腰低得很深，护士服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衬的边缘。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找血管，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王先生血管真好找，一针就行了。”
“那是你技术好。”我笑着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麻利地消毒、进针、固定，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疼不疼？”她问。
“一点都不疼，你这手艺比昨天那个护士强多了。”
“别这么说，让她们听见该不高兴了。”张护士笑着摇摇头，但能看出来她挺受用的，“输完液按铃叫我就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她：“张护士，你们这儿VIP病房多少钱一天？”
“两千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值的。环境好，人也好。”我冲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你这班几点下？”
张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半秒才说：“今天白班，下午四点交班。”
“那快了嘛。”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辛苦一天了，下班的时候过来一下，我让护工买了水果，你带点回去。”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她赶紧摆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照顾病人这么辛苦，一点水果算什么。”
我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点心意。”
张护士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那……谢谢王先生了。我先去忙，有事按铃。”
她走了之后，小林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是刚擦了洗手台。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嘴唇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中午的时候，我让小林去楼下银行帮我取了两万现金。
她把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大概她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现金。
“王哥，这么多钱放病房里安全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又没人来偷。”我靠在床头，随口说，“小林，你手机用了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两年多了吧。”
“用两年差不多了，该换了。”
我拉开抽屉，数了大概一万块钱递给她，“下午去对面商场买个新的，我看了，你那个手机屏幕都裂了。”
小林看着那一沓钱，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王哥，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请的护工，给你配个手机也算工作设备，方便联系。”
我把钱塞到她手里，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拿着，别磨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耳朵尖又开始发红，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那……那买个便宜的就行，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花，买两件新衣服什么的。”
我笑了笑，“你穿T恤牛仔也挺好看的，但偶尔也该换换风格嘛。”
小林咬了咬嘴唇，把钱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意味，比前两天复杂多了——有感激，有害羞，有犹豫，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谢谢王哥。”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