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直接飙到了一百八。
小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面搭着一条藏蓝色的包臀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端庄,跟昨晚那个穿着真丝吊带的慌乱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看到我坐起来,明显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短,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上,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啪嗒就掉下来了。
“老公!”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张开胳膊就要来抱我,“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但她明显感觉到了,手臂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错愕:“怎么了?”
“没事。”
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是老王的声音,比我的声音低沉一些,还带着点沙哑,“就是……头还有点懵。”
“你当然懵了,你都被电成那样了。”
小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手指凉凉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我后背发麻,“你知不知道你在ICU躺了三天?医生说你命大,再晚送来一会儿,神仙都救不回来。”
三天。
我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那我……我是怎么被送过来的?”
“你还问呢。”小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眼睛还是红红的,“邻居过来救你,结果也被电了,两个人一起被120拉走的。
你说你,洗个澡都能出事,家里的漏电保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物业那边我回头还得找他们算账。”
我心跳又加速了。
她说的“邻居”,就是“我”。
“那个邻居呢?”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他怎么样了?”
小茹的表情顿了一秒,很短暂,短到如果你不盯着她的眼睛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没醒呢。”她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很轻,“医生说他的情况比你严重,脑部缺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自己的身体,现在正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昏迷不醒。
那个身体里面装着的,到底是谁?
是老王的意识,还是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或者说——老王压根就没进我的身体,他直接……
我不敢往下想。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茹凑近了一些,伸手又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手,“就是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缓一缓就好了。”
小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太懂的意味,但嘴上还是柔声细语地说:“那你躺下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起身去倒水的时候,我飞快地把视线投向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态很从容,腰背挺得笔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精致。
跟昨晚那个在楼道里慌慌张张敲我家门的女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小茹把水杯递到我手里,杯壁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这个细节让我心里更复杂了,她这个妻子做得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谢谢。”我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跟我还客气。”
她在床边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老公,你知道吗,这三天我每天都坐在ICU外面,就怕你出点什么事。
你爸妈也打过电话来问,我没敢告诉他们实情,就说你出差了,等你好了自己给他们回一个。”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似的,但很快又移开了,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又问了一遍,“头不头晕?恶不恶心?”
“还好。”
“那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她起身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
三天。我昏迷了三天。
而我自己的身体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如果那个身体里真的是老王,那他醒了之后会怎么想?
他会发现自己变成了“我”吗?
还是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小茹的反应。
她见到“丈夫”醒过来,确实表现得很激动、很关心,但那种关心里总透着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就是有那种感觉,像是一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就是有一颗扣子扣错了眼,乍一看没问题,细看就别扭。
脚步声回来了,不止一个人的。
医生推门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小茹走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担心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两只手攥着包带,显得很是紧张。
“王程是吧?”医生翻着病历,又拿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头晕,身上没劲儿。”我如实说。
医生又让我做了几项简单的检查,伸舌头、抬手、握力之类的,折腾了十来分钟,最后把病历本一合,表情还算满意:“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的。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小茹的声音又甜又软,跟昨晚喊“老公开门”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在医生旁边,微微歪着头,一脸认真的模样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问两句。
那副体贴贤惠的样子,换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觉得羡慕。
如果我没有亲眼见过昨晚她的表情,我大概也会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送走医生之后,小茹看了看手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老公,我得去公司一趟,下午有个会实在推不掉。你自己能行吗?”
“没问题。”
我巴不得她赶紧走,我需要独处的时间来理一理思路,“你去忙你的。”
“那我晚上再过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冲我笑了笑就走了。
“老公,好好休息。”她轻轻带上了门。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长出一口气,瘫在床头。
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我坐在床上,把这三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小茹的态度。
她是真的不知道我变成了老王,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
她知道多少?
那晚洗手间里的漏电,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其次是“我”自己的身体。
那个躺在隔壁病房里的“邻居”,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
如果不能,那我一辈子就都得顶着老王这张脸活着了。
最后是老王这个人。
三十二岁,在街道办上班,工作清闲但没什么前途,长得也一般,却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买彩票中了大奖,换了好车。
表面上看是走了狗屎运,但现在想想,这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电源键。
锁屏界面弹出来,需要面容解锁。
我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不对,是对着老王的脸。
屏幕一亮,解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