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有什么指示？”
她沉思几秒，缓缓开口。
“关于秦川的调查不用太深，适可而止，不要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把他工作和生活简单了解即可！”
其实她很想更深入了解。
“但是她怕！”
“她怕一发而不可收拾，把昨晚那荒唐的事查出来，这样不但会毁掉和睦的家庭，还会让自己身败名裂！”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陆进勇压下心中的疑惑，短暂的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小艾同志。”
挂断电话，酒店房间落针可闻。
……
与此同时。
省委大院门口，秦川提着帆布口袋站在路边。
秦川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拉开，一股混杂烟草、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秦川弯腰落座。
将帆布口袋放在脚边，脊背挺直，语气平淡无波。
“师傅，麻烦去光明区妇联。”
光明区妇联？”
四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一愣，透过后视镜反复打量秦川。
秦川身形挺拔，眉眼清俊，谈吐沉稳，周身带着机关干部独有的气质。
“怎么看都像是省里的骨干，怎么会去往全市最冷门、最没实权的妇联？”
司机忍不住开口搭话。
“小伙子，你是去妇联办事吧！”
秦川眸光微淡。
手指轻轻攥紧帆布口袋的边角，袋里装着冰冷的人事调令，字字都是贬谪的定论。
他淡淡摇头。
“不是办事，工作调动，去光明区妇联报到任职。”
这话一出，司机踩油门的动作猛地一顿。
满脸不可思议。
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秦川。
“任职？”
“年纪轻轻怎么去妇联任职？”
“是被人打压了吧！”
司机长叹一口气，满脸惋惜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我跑京州出租十几年，体制内的门道看得一清二楚。”
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
一边摇头感慨。
“省委办公厅是什么地方？”
“那是汉东权力最核心的地界，谁舍得主动调离？肯定得罪了领导，或者就是被人给截胡了！”
秦川靠着车窗，侧脸清冷，一言不发。
“司机句句戳破真相，他无从辩驳。”
车厢里烟气缭绕。
司机打开车窗散味，燥热的风裹挟市井喧嚣灌进车内，话匣子彻底打开。
“其实官场浮沉，从来都是这般无情，不光是你们基层年轻人，就算爬到顶层高官，也照样身不由己。”
“就说前段时间落马的高育良，堂堂汉东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风光半生，最后栽在了儿女情长上。”
司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外人天天骂他，一把快六十岁的年纪，霸占年轻貌美的高小凤，纯粹老牛吃嫩草，色令智昏毁了前程。”
秦川垂眸看着脚下老旧的帆布包，长睫微颤，依旧沉默倾听。
“可我拉过不少退休干部闲聊，私下都说，高育良冤枉得很。”
司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世故现实。
“坐到他那个级别，手握全省人事大权，身居高位多年，身边送钱送人的数不胜数。”
“自古以来，手握大权的掌权者，哪个身后没有红颜知己？”
“换句实在话说，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有几个干干净净？
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秦川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寒凉。
“他瞬间想起酒店里满心煎熬、畏首畏尾的钟小艾。”
世人诟病高育良失守底线、贪恋私情，可没人知晓，身居高位，诱惑缠身、身不由己的无力。
钟小艾半生恪守党纪国法，自持清冷，是整个纪检系统的表率，可一场意外，依旧打破所有克制；
“高育良倒霉，不是倒霉在找了高小凤，是倒霉在站错队，输了政治斗争。”
司机叹了口气，直言道。
“斗争输了，作风问题、贪腐问题全部翻出来定罪；若是赢了，这点风流债，根本不值一提。”
车厢里的燥热忽然冷了下来。
风卷着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灌进来，也没吹散这股莫名的沉郁。
秦川指尖抵着帆布口袋，硬纸板的人事调令硌得指腹发疼。
“他和高育良的轨迹截然不同，却在“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上，隐隐有了共鸣。”
司机见他不说话。
以为戳中了他的心事，放缓语气。
“小伙子，别想不开。妇联虽说冷门，但也清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这么年轻，在基层沉下心做点实事，不比在省委看脸色强？”
这句话说中了秦川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念头。
他没再搭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在调令的硬纸板上反复摩挲。
下午两点半。
秦川准时出现在光明区妇联办公楼。
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间办公室亮着灯。
他敲了敲标着“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推开门。
三个中年女干部正围着桌子嗑瓜子。
看到他进来，动作同时停住。
“你们好，我是秦川，今天来报到的，请问刘主席在吗？”
靠窗烫着卷发的女人放下手里瓜子。
上下扫视秦川一身规整正装。
“你就是省委秘书二处那个秦川？新来的副主任？”
秦川神色不动，礼数周全。
“是，我是秦川，今天来报到，请问刘主席在吗？”
“刘主席的办公室在五楼最左那间，你直接去找她吧。”
卷发女人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说完便拿起瓜子继续嗑，不再看秦川一眼。
秦川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要上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看着倒挺斯文，谁知道背地里犯了什么错才被贬下来。”
“就是，省委来的又怎么样，到了咱们这儿，还得听刘主席的。”
他假装没听见，快步走上五楼。
最左边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女人的有些发浪的声音。
“死鬼，你好坏，说得人家好想，要不今晚我们去老地方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