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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刚挂上一半。

门板“砰”地一声弹开,重重砸在墙面的实木护墙板上。震落了一层灰。

省委秘书长白建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皮鞋前锋在波斯地毯的流苏上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边缘。

“哐当。”茶几上的银质冰桶晃了晃。冰水溅出来,洒在沙瑞金的裤腿上。

沙瑞金脸皮一沉。

他抽回脚,把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沙瑞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侯亮平抓到人了?”

白建国顾不上揉膝盖。他趴在茶几边缘,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领带歪在肩膀上。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沙……沙书记……”白建国一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黑了……全黑了……”

“什么黑了?说人话!”沙瑞金一把扯下胸口的真丝口袋巾,擦拭着裤腿上的冰水。

“汉东……停摆了!”白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九州能源拉了主电网的闸!全省工业区全部停电!”

“三百个基建项目同时拔了钥匙。九州银行冻结了三千五百亿的流动资金池!”

白建国一口气吼完,脱力地跌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

沙瑞金擦水的动作停住了。

真丝方巾掉在地上。

他盯着白建国看了足足五秒。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荒唐。”

沙瑞金站起身,理了理藏青色西装的下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地方势力的垂死挣扎罢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着手,背影挺拔。

“资本家搞这种小动作,逼宫?他们找错人了。”

沙瑞金猛地转过身,指着白建国的鼻子。

“马上给赵东来打电话!让市局出动所有的警力!”

“去工地!去工厂!拿枪顶着那些负责人的脑袋,给我强行复工!”

沙瑞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谁敢抗令,当场刑拘!冻结资金?让省高院连夜出解冻令!”

白建国坐在地上没动。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像筛糠,半天解不开指纹锁。

“打啊!”沙瑞金一脚踹在茶几腿上。

“沙书记……打不通了……”白建国快哭了。

他把手机屏幕举向沙瑞金。

左上角的信号格是一个红色的叉。

“怎么会没信号?”沙瑞金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大步跨回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话筒贴到耳边。

盲音。嘟嘟声单调又刺耳。

沙瑞金一把摔了话筒。电话线弹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去一楼!让安保处开警车去传令!”沙瑞金指着门外吼道。

白建国撑着茶几站起来,双腿直打哆嗦。

“去不了了……”

“警车没油了。加油站的泵机全被九州能源锁了后台。加不出一滴油。”

白建国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绝望的颤音。

“赵东来局长被堵在高速路口。交通信号灯全灭,京州市现在的路况,连辆自行车都骑不过去。”

沙瑞金愣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腕,他的政令。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交通、没有能源的死局里,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他不信邪。

沙瑞金冲出总统套房。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步子又快又乱。

白建国跟在后面,跌跌撞撞。

国宾馆建在半山腰上,能俯瞰整个京州市区。

沙瑞金推开走廊尽头的观景阳台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沙瑞金双手死死抓着大理石栏杆。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山下的京州。

那座曾经被他视为政治筹码、灯火辉煌的超级都市。

现在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

没有霓虹灯。没有万家灯火。

连远处高新区那些彻夜不熄的工厂探照灯,也全都没了踪影。

只有街道上乱成一团的车灯,像密密麻麻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死死堵在一起。

防空警报器因为备用电源故障,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叫。

沙瑞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觉得手脚发冷。风一吹,西装里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财政账户呢?”沙瑞金猛地转头,盯着白建国。

“密码锁死了。”白建国靠在玻璃门上,“结算系统是九州科技搭的底层架构。他们拉了网线,我们现在连省财政账户里有几毛钱都看不到。”

沙瑞金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十万人失业。三百个项目烂尾。

明天天一亮,等待他的就是几十万人的愤怒和京城高层的雷霆震怒。

他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汉大帮是棋子,沈渊是提款机。

结果人家沈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整个棋盘连带着桌子,一起砸在了他脸上。

“疯子……他是个疯子!”

沙瑞金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梳得整齐的头发里。发胶被抓散,头发凌乱地耷拉下来。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国宾馆的备用发电机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水晶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把沙瑞金吞没。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不可一世的权力。

在绝对的资本和基础设施霸权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沙瑞金双腿发软,顺着玻璃门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京州市郊。汉东第一看守所。

地下三层的羁押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

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

高育良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硬板床上。

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枕头边。

他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啪。”

头顶那盏常年不熄的白炽灯突然灭了。

铁窗外的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高育良睁开眼。

黑暗中,外面的脚步声瞬间乱了起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杂乱无章。

“电闸跳了吗!快去机房看看!”狱警的吼声隔着铁门传进来。

“打不开!电子锁全卡死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高育良摸索着戴上眼镜。

铁门上的观察口透进一点微弱的红光。那是备用应急灯亮了。

“呼叫总台!呼叫总台!”

走廊里的狱警疯狂拍打着对讲机。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出不去!大门闸机断电锁死了!局里的电话打不通!”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隔着拳头大的观察口往外看。

红光下,两个狱警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拽着通道尽头的铁栅栏。

平时威风八面的狱警,现在急得用脚去踹生铁栏杆。

高育良慢慢退回床边。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

杯底还有一口凉白开。

他仰起头,把凉水喝进嘴里。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胸口那股浊气。

沙瑞金要查他,侯亮平要咬死他。

他们以为把他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汉东就改姓沙了。

高育良捏着搪瓷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太了解那个远在海外起家、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师弟了。

沈渊从不玩官场上那些互相扯皮的把戏。

他只要动手,就是降维打击。

听着外面狱警绝望的砸门声。

高育良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看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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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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