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鹰岭。风刮着枯树枝,往人脖子里灌。
祁同伟靠在破土墙上,粗重地喘气。下颚顶着冰凉的枪管。
汗水蛰得眼睛发酸。胸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
山坡下,红蓝警灯闪成一片,把黑夜撕得粉碎。
高音喇叭嘶啦作响。
“祁同伟,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
侯亮平的声音隔着大喇叭传上来。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尖锐。
几道红线晃在祁同伟的胸口。那是狙击枪的激光瞄准器。
他咧了咧嘴,牙床渗血。
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咽一口唾沫都扯着痛。
侯亮平算什么东西?一个靠老婆家族上位的软骨头,也配在这审他?
胜天半子,到底还是输了。
祁同伟闭上眼,手指压上扳机。金属阻力一点点退让。
京州市中心,九州大厦顶层。
一百二十寸屏幕亮着。无人机画面切进孤鹰岭的死局。
沈渊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盏。
画面里,祁同伟的手指在发抖。
沈渊手背青筋一崩。
“啪。”
白瓷茶盏砸在紫檀桌面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站在门边的助理陆红拂垂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侯亮平这是要我师兄的命啊。”
沈渊站起身,皮鞋踩过碎瓷片,嘎吱作响。
他在落地窗前站定,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汉东省。他砸了千亿真金白银喂出来的地盘。
现在,京城来的一群空降兵,想踩着他师兄的尸骨上位。
“法务部,安保部,进门。”沈渊按下面前的通话键。
三十秒后,门开了。
首席法务林法和安保部长战锋快步走进来。
林法领带有点歪,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刚从另一个并购案的谈判桌上赶来。
战锋穿着作战背心,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沈渊没回头,手指点在巨大的屏幕上。
“孤鹰岭,我要了。”
林法愣了半秒,推了推眼镜:“沈总,那是国有荒山。就算按最低标准走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三个工作日……”
“半小时。”沈渊打断他。
林法张了张嘴,没出声。
“拿九州在汉东的十个基建项目置换,外加五十亿现金溢价。”沈渊转过身,盯着林法,“半小时内,我要看到孤鹰岭划进九州财团的名下。变成私产。”
林法咽了口唾沫:“这不合规矩。市土管局的人早下班了。”
“那就让他们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盖章!”沈渊一巴掌拍在桌面,“出事法务兜底。买不下来,你今天就去楼下办离职。”
林法脑门上渗出细汗。他没敢再废话,抓起手机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狂吼,让整个律师团待命。
沈渊转头看向战锋。战锋脸上横肉绷紧。
“装备上机。去接祁厅长回家。”沈渊扯了扯领带,声音沉下去,“记住,买下来之后,那里就是绝对私产。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枪,按武装侵入私人领地处理。就地解除武装。不服的,废了。”
战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明白。”
京州市国土资源局。
局长刚端起饭碗,夹了块红烧肉还没送进嘴里。
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涌进来,把小小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律师直接把一份合同拍在饭桌上。震得菜汤洒了一桌。
“五十亿,买孤鹰岭七十年产权。”
局长筷子掉在地上,红烧肉滚进土里。
“你们疯了?那是片荒山!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系统都锁了……”
“外加九州集团明年的税收,全额留在京州。”律师打断他,递过去一支签字笔。
局长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面前的资金转账凭证截图。那是实打实的五十亿。
“十五分钟。”律师看了眼手表,“逾期,这笔钱去隔壁林城。十个基建项目连夜撤资。”
局长狠狠咽了口唾沫。他一把抓过签字笔,差点把纸划破。
“开系统!把值班的都给我叫起来!”局长冲着卧室大吼。
红章砸下。电子档案在省政务云端强行刷新。
孤鹰岭,地籍编号 44021。
所有权人:九州财团。性质:私人领地。
孤鹰岭。夜风越来越冷。
祁同伟闭上眼。扳机已经压到底。
“突突突突——”
头顶突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树叶被狂风卷起,糊了下面警察一脸。
三架重型黑鹰直升机贴着树冠压下来。探照灯亮得刺眼。
巨大的气流刮得人站不住脚。
侯亮平捂着被风吹歪的帽子,对着对讲机大吼:“哪来的直升机?武警的吗?谁调的兵!”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没人回答。
绳索抛下。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顺着绳索滑降。动作干净利落。
清一色的战术头盔,防弹重甲,手里端着自动步枪。没有警徽,只有手臂上一个银色的臂章。
“你们干什么的!”侯亮平拔出配枪,指着前方。
周围的特警纷纷举枪瞄准。红外线交织成网。
战锋最后一个落地。他一脚踹开破木门,大步迈进去。
两个特警想拦,被他一肩膀撞开,倒退了好几步摔在泥水里。
战锋走到祁同伟面前,一把攥住那把配枪。
硬生生从祁同伟手里夺下来。
祁同伟脱力,顺着土墙滑坐下去。大口喘着粗气。
战锋脱下外套,裹在祁同伟身上:“祁厅,沈总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祁同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战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院子外,侯亮平带着人冲了上来。
“放下武器!你们这是武装劫犯!是造反!”
侯亮平脸皮哆嗦。嗓子都吼劈了。
他指着战锋的鼻子:“我不管你们是谁,妨碍公务,全部抓起来!”
林法提着公文包,从一架直升机上走下来。
他皮鞋踩在泥地里,打了个滑。他皱了皱眉,甩掉鞋上的泥巴。
走到侯亮平跟前,林法从包里抽出一份烫金文件,直接怼到侯亮平脸上。
“侯处长,看清楚。”
“十分钟前,孤鹰岭及周边五公里,已经完成产权变更。”
林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买菜。
“这里,现在是九州财团的私人领地。你们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非法持枪闯入民宅。”
侯亮平一把拍开文件:“放屁!什么私人领地!里面是重要嫌疑人!”
“他是不是嫌疑人,法院说了算。但在我们的地盘里,他只是一位合法公民。”林法把文件收回包里。
“他也是我们九州集团刚聘请的首席安全顾问。”战锋走出来。
枪口压低。咔哒一声,上了膛。
几十个黑衣雇佣兵整齐划一,全部拉动枪机。
金属碰撞声在夜里冷得发毛。
“数三声。”战锋咬着雪茄,火星明灭。
“持枪拒不退出私人领地者,按安保条例,视为恐怖袭击。就地解除武装。”
“三。”
特警们面面相觑。对面这帮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
“二。”战锋的手指搭上扳机。
侯亮平额头冒汗。体制内的那套官威,在这群人面前完全失效。
没人敢开第一枪。
战锋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一拥而上。直接动手下掉最前面几个特警的枪。
特警们下意识看向侯亮平。长官没发话,他们不敢反抗。
转眼间,十几把警用枪械被扔在泥地里。
侯亮平眼睁睁看着祁同伟被两个黑衣人架起,塞进直升机机舱。
战锋转头,冲着侯亮平吐了口雪茄烟圈。
“侯处长,天冷。早点回家抱老婆吧。”
舱门拉上。狂风再次卷起。
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孤鹰岭只剩下一地被吹乱的枯叶。还有一群被缴了械、不知所措的警察。
侯亮平站在原地,脸涨得紫红。
煮熟的鸭子,就在眼皮底下飞了。还是用这种荒诞不经的方式。
“暴力抗法……这是公然挑衅!这是黑社会!”
侯亮平一把扯下领带,狠狠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碾了两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对讲机里传来局里的问询。侯亮平一把抓起来,吼得破音:“给我批搜查令!马上!多调武警!带重武器!”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的特警大队长。
“集合队伍!上车!”
特警大队长愣了一下:“侯局,咱们去哪追?”
侯亮平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睛里全是血丝。
“去九州集团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