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初秋的早晨带着点凉意,老顾家后院那间小屋里却闷得叫人心慌。
顾婉坐在硬邦邦的炕沿上,身上穿着秦家送来的六尺红布赶做的新罩衫。
红布衬得她皮肤雪白,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越发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媳妇。
可她两只小手却紧紧攥着裤缝,指尖都有些发白。
心口那块浅粉色的狐狸胎记,从昨晚开始就一阵阵发烫。
离了秦志军那块“人形大补丸”整整七天,她身体里那股属于半妖的燥热又有些压不住了。
指尖发酥,后背冒虚汗,连身上那股似兰非兰的幽香都比平时浓了几分。
再这么熬下去,她真怕自己还没进秦家的门,就先在老顾家长出狐狸耳朵。
“哟,新娘子还打扮上了?”
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顾娇娇倚在门框上,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婉,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外头看热闹的社员把院坝都围满了,大伙儿可都等着瞧秦营长咋把你接过去呢。”
她捂着嘴轻笑,语气酸溜溜的,偏还带着恶毒。
“要我说,让几个大老爷们连人带轮椅把你抬进秦家,也算十里八乡头一份的排面了。”
顾婉心里暗骂一句: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可她脸上立刻露出惊惶神色,长长的睫毛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小声说:“堂姐,你别这么说……秦大哥是为了国家受的伤,我不嫌弃他。”
“装,你就接着装!”
顾娇娇冷哼一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前世秦志军到死都没能好好站起来。
今天这场婚礼,注定要成为全青湖村的笑话!
她就等着看顾婉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以后嫁进秦家,天天伺候个瘫子,过一辈子苦日子。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红纸屑被风一卷,夹着社员们倒吸凉气的惊呼声,闹哄哄地传进后院。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没看错吧?那是秦营长?”
“他站起来了!他自个儿走过来的!”
顾娇娇脸上的笑猛地僵住。
站起来了?
咋可能!
她顾不上再嘲讽顾婉,转身抓起门帘就冲了出去。
顾婉也赶紧站起来,顺着窗户缝往外瞧。
老顾家的院门外,红纸屑落了一地。
秦志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板正的旧军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纸花。
他个子极高,肩宽背挺,哪怕拄着拐,也压不住那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冷硬威严。
最叫全村人震动的是——
他没有坐轮椅。
他双手架着两副半旧的木拐杖,右腿虽然还不敢完全吃力,却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一步。
一步。
就这么迈进了老顾家的院门!
周围的议论声轰地炸开。
“还真拄着拐走来了!赵大夫前两天说秦营长腿有知觉了,原来是真的!”
“这体格,这架势,就算拄着拐,也比一般后生强百倍啊!”
“顾婉这丫头嫁过去,怕是要有好日子过了。”
顾娇娇呆立在屋檐下,脸色白得像纸,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不可能。
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
秦志军怎么可能会好?
他一定是强撑着装样子。
对。
他那种死要面子的男人,肯定是不想在接亲的时候丢人,硬撑出来的。
他的腿根本撑不住!
“他肯定要摔……肯定走不稳……”顾娇娇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咒着。
秦志军面无表情地穿过院坝,目光直直落在小屋门口红着眼眶的顾婉身上。
他额角已经隐隐见了汗。
赵大夫给的这副旧木拐杖年头太久,木头早有些糟了。
加上他个子高、分量重,这一路走过来,右腿的筋肉酸胀得像要炸开。
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说过,要亲自走着来接他媳妇。
那就绝不让别人看顾婉的笑话。
然而,就在他迈上老顾家堂屋那道又高又硬的石门槛时——
“咔嚓!”
一声脆响,忽然在喧闹的院子里炸开。
秦志军右腋下那根旧木拐杖,因为承了太大的力,下半截糟木头竟硬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支撑力一下没了。
秦志军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倾倒!
“啊——小心!”
院子里胆小的妇人已经尖叫出声。
顾娇娇眼底却瞬间迸出狂喜。
摔了!
他果然要摔了!
顾婉,你马上就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去扶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瘫子了!
秦志军紧咬牙关,左手猛地撑住另一根拐杖,可单腿根本稳不住重心。
眼看他就要在全村人面前狼狈倒地——
一道大红色的娇小身影,比风还快地扑到了他身边。
顾婉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她心头一把火烧得正旺。
想看她饭票的笑话?
想摔坏她好不容易养出点热气的纯阳大补丸?
门都没有!
她没有伸手去拽秦志军的胳膊,而是极巧地一矮身,把自己娇软的肩膀严丝合缝地顶进了秦志军失去支撑的右腋下。
两只小手死死扣住他结实有力的硬腰。
“砰”的一声闷响。
秦志军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砸在了顾婉单薄的肩背上。
众人吓得心口一紧,都以为这娇滴滴的小丫头非得被压趴下不可。
可顾婉双脚像生了根似的,稳稳扎在地上。
别说摔了,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她就这么把两百来斤的硬汉,牢牢撑住了!
院坝里一下静了。
秦志军急促的呼吸喷在顾婉耳边。
他浑身肌肉绷紧,正要拼命收力,生怕压坏了她,却感觉腰间那双小手传来一股叫人心惊的力道。
那股力,稳得吓人。
硬生生顶着他站直了。
与此同时,一股清甜幽香扑鼻而来。
顾婉微凉的小手贴着他的腰侧,一缕奇异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疯了一样窜进他剧痛酸麻的右腿。
“秦大哥,靠着我。”
顾婉把脸埋在他胸口。
在外人看来,她像是吓坏了,拼命抱住自己的丈夫。
可她压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别怕,我力气大得很,绝不让你摔。”
秦志军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没有叫门外的弟弟把轮椅推进来。
他眼底翻着外人看不懂的深色,腰腹一沉,将过半的重量放心交给了身边这个娇小的女人。
“走。”
他低哑地吐出一个字。
在全村人震住的目光中,秦志军左手架着单拐,右边半搂半靠在顾婉肩上。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稳稳当当地跨过了那道高门槛。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右脚踏踏实实踩在地面上,虽然还有些跛,却绝不是毫无知觉的死肉!
顾婉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脚,轻飘飘往旁边一踢。
那半截折断的木拐杖“嗖”地飞出去老远,“啪唧”一下砸在顾娇娇脚边,溅起一嘴灰。
顾娇娇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往后跳。
一进堂屋,顾婉立刻卸了力。
她整个人像抽了筋的小软泥一样,“嘤”地一声瘫软在秦志军怀里。
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杏眼里满是后怕的泪花。
“秦、秦大哥……吓死我了,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秦志军低头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骗子,又感受着她身体里源源不断渡过来的、让他右腿发热舒坦的气息,冷硬的嘴角到底没压住。
他极轻地勾了勾唇。
下一瞬,他长臂一揽,粗粝的大掌强硬地扣住她的腰,把那娇软的小身子往怀里狠狠一带。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门外脸色铁青的顾娇娇,又扫过那些看傻了的社员。
“我说过。”
男人低沉粗哑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压得人心口发紧。
“我的媳妇,我自己走着来接。”
周围静了一瞬。
随即,院里轰地炸开了。
婶子们拍着大腿叫好,后生们扯着嗓子起哄。
“好!秦营长有种!”
“这才是爷们儿!”
“顾婉这丫头有福气嘞!”
王媒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红帕子甩得飞起。
“哎哟喂!真是天生一对!”
“秦营长这腿是遇着贵人,要大好了呀!”
“快,新娘子出门咯!”
顾娇娇站在原地,脸色灰败,死死盯着顾婉被秦志军严丝合缝护在怀里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直响。
怎么会这样?
秦志军不仅没有当众出丑,反而拄着拐把人接走了。
连那条腿,都像真有知觉了!
再想到她费尽心思抢来的那个城里知青,嘴上说得好听,连根红头绳都舍不得给她买,顾娇娇心口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难道……
她抢了知青,放弃秦志军,真的错了吗?
……
繁琐的宴席和热闹的闹洞房,终于在一片恭维声里结束。
夜色沉下来,青湖村慢慢安静。
秦家新房的门被关上,外头的说笑声都被隔在门外。
桌上的大红蜡烛噼啪爆着灯花,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顾婉坐在崭新的红双喜被面上,紧紧咬着下唇,额头全是细密的汗。
白天为了撑住秦志军,她不光动用了半妖的蛮力,还往他体内送了不少灵气。
这一折腾,血脉里的反噬彻底压不住了。
左胸口那枚浅粉色的狐狸胎记,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浑身筋骨发酥,一股说不清的空虚和渴望从骨缝里往外冒。
她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满脑子只剩下秦志军身上那股清冽阳刚的气息。
“吱呀”一声。
洗漱完的秦志军推门进来。
他没拿拐杖,只扶着墙和桌沿,走得慢,却一步一步凭着自己的力气走到了床边。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胳膊和肩背。
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水汽,浓烈的纯阳之气扑面而来。
顾婉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秦志军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那团滚烫的小身子就扑了上来。
“秦大哥……”
顾婉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软糯尾音。
两只小手急切地抓住他背心下摆,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我难受……我好热……”
秦志军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大掌瞬间攥紧。
女孩身上的幽香比任何时候都浓,像细细密密的钩子,拼命拉扯着他的理智。
她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软得像一汪水,滚烫的体温顺着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顾婉。”
秦志军喉结重重滚动,一把扣住她作乱的小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知道今天是结婚夜。别胡闹,手放开。”
“不要……”
顾婉委屈得眼眶通红,眼尾泛着动人的桃花色。
她挣开他的手,把滚烫的小脸埋进他坚硬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牵手不管用了……今天牵手压不住……”
她声音软得发颤。
“你抱抱我,好不好?你狠狠抱抱我……”
秦志军黑沉沉的眸子里,最后那点克制彻底碎了。
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双手掐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一个翻转,直接将人提起来,牢牢按在了自己大腿上。
“想让我抱你?”
男人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滚烫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侵略和霸道。
“顾婉,看清楚我是谁。”
“今天抱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怀里退出来。”
“你是秦志军……”
顾婉被那股浓烈的纯阳之气熏得晕头转向,本能地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是我男人……”
她把自己胸口发烫的胎记,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轰——
就在两人严丝合缝相拥的那一瞬间!
顾婉只觉得一股比牵手时庞大十倍、清冽纯粹到极致的纯阳之气,像决了堤的井水,顺着相贴的地方疯狂涌入体内。
那快要把她逼疯的血脉燥热,像遇上大雪的火炭,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她舒服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娇又软的叹息。
秦志军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顾婉贴上来的刹那,一股庞大温热的生机,从她身上撞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顺着脊背直冲而下,疯狂冲刷着他右腿早该坏死的筋络。
麻。
痒。
酸胀。
还有那种清楚到叫人头皮发紧的、筋肉正在复苏的力量感。
他的整条右腿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有效。
比白天牵手和触碰时,强了太多。
秦志军眼底一下沉得吓人。
他猛地收紧双臂,像要把怀里的女孩揉进骨血里,大掌扣着她的后腰,将她死死锁在胸前。
他低头,厚重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嘶哑而强势。
“我抱你。”
“但顾婉,你给我记清楚。”
“从今往后,你身体有任何不对劲,只能找我,必须告诉我。”
他手臂勒得更紧,语气压根没商量。
“敢瞒我一分,我饶不了你。”
顾婉乖乖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吸饱了阳气,舒服得半眯起杏眼。
她在心里偷偷打起小算盘。
光抱抱就这么厉害。
那要是以后再进一步……
她胸口这块狐狸胎记,是不是很快就能消了?
而秦志军盯着红烛下她娇媚如水的小脸,感受着右腿里源源不断翻涌的生机,手指一寸寸收紧。
他终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他抱得越紧,贴得越深,他那条被判了死刑的腿,就好得越快。
这个浑身是谜的小妖精,他秦志军这辈子,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