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绪回到六年前。
那年外公记忆力开始下降,一次突然的失忆后,他慌了,把刚上大一的她带去了秦家。
秦老爷子在自家后辈里选了两个人——一个是秦承礼,与她同岁。
还有一位就是秦屹。
秦屹是秦老爷子的老来子,当年也才二十三岁。
"就承礼吧。"外公说,"别乱了辈分。"
婚约就此定下。
那天她始终垂着头,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那许伯父稍坐,我先走了。"
她抬头,只看见一抹挺拔的背影,逆着光,单手插兜,指尖转着手机,闲散地走远。
许知予从外公家出来,直接去了秦家。
三年前外公病重,脑子却陡然清醒过来。
他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秦老爷子请来江城。
两人谈了什么,她不知道。
只是见过老爷子最后一面后,外公像是放下了什么,安心地走了。
秦老爷子也再没回京城,说江城临山靠海,空气好,适合老人疗养。
这一住,就是三年。
“爷爷。”
“知知来啦?”
秦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提着小水壶浇花,管家徐伯在一旁修剪枝叶。
看到她进来,老爷子满脸诧异:"怎么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秦老夫人也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她就穿了件薄外套,立马皱起眉头:“穿这么少?赶紧进屋,入秋了,一早一晚凉,可不能冻着。”
许知予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徐伯,挽住老夫人的胳膊往屋里走,应了声,"好。"
老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被秦老爷子打断。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
“知知这么早过来,肯定没吃早饭,快去让人准备。”
“看我这脑子!”
老夫人快步往厨房走,高声吩咐,“何姐,知知来了,多蒸几笼她爱吃的水晶粉丝包!”
“收到,老夫人。”
“记住别放虾酱,她海鲜过敏。”
许知予笑着回过身,扶着秦老爷子去了客厅坐下。
佣人端上热茶退出去后,秦老爷子看向她。
“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许知予一天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血丝,满身疲惫根本瞒不过老人。
她沉思片刻,开口:“爷爷,这门婚事,我想...换人。”
秦老爷子一愣,慢慢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是承礼那臭小子惹你生气了?”
许知予低下头,盯着白瓷茶杯里打转的青茶叶,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但那些照片她也没拿出来。
秦家老两口待她极好,自从外公走后,一直把她当亲孙女疼。
她实在不忍心拿那些刺眼的照片伤两位老人的心。
可退婚这事,她想清楚了。
"老徐,去把那兔崽子给我拎回来——"
秦老爷子拍桌子怒吼。
“爷爷。”
许知予忙朝徐伯摇头,坐到老爷子身边帮他顺气。
"您知道的,我跟他不合适。"
当年定亲,秦承礼也才十八岁。
听到爷爷这么早给他定下一门亲,当场炸了,打电话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那些话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外公都不知道。
为了让外公安心,她全忍了。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忽然消停了下来。
秦老爷子一下子沉默了。
一家人吃过早餐,直到离开,他始终没再说一句话。
许知予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想着,大概是她过分了。
人家看在外公的面子上让她嫁进秦家,她还挑上了。
老夫人送她出来,紧紧攥着她的手宽慰:"别急,有爷爷和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许知予感激地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踌躇。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小声道:“奶奶,要是这件事让你们为难,就成全我退婚吧。”
*
离开秦家,许知予开着车,眉头微微蹙起。
她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秦屹是谁?
秦家现任实际掌权人。
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把秦家生意扩展到了欧洲。
接手家族产业后大刀阔斧,淘汰落后板块,海外投资步步踩中风口,几场逆势并购直接扩大了秦家商业版图。
连京圈那些老牌豪门都要让他三分。
那么优秀,换亲……人家凭什么答应?
正懊恼着,副驾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许知予回过神,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温建国。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没接。
手机响了几声,自动挂断了。
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
温家。
许知予本不想来。
但温建国拿那五百万说事,她便改了主意。
她可以任性,但不会和钱任性。
医院里好些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却家境困难支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那笔钱是之前为了讨好秦老爷子,温建国在一个商务晚宴上答应的,只是宴会结束,他好像就忘了这事。
许知予进门。
就看到温建国、方梅云,还有温文雅都在。
母女俩正聊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温建国坐在一旁,和蔼地看着她们,眉眼里全是笑意。
听见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三人同时望向门口。
方梅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知予回来了?"
温文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炫耀什么。
温建国则沉下脸,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下,"还知道回来?"
许知予淡淡扫过三人,径直在单人沙发上落座:“不是你叫我回来的?”
温建国噎住,紧抿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梅云连忙起身打圆场,"孩子回来是好事,知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有事说事吧,我赶时间。"
“混账东西,她是你妈,有这么和妈说话的吗?书都读狗肚子里了?你的教养呢?"
方梅云脸色刚难看下去,听见这话又笑了起来:“别骂孩子,知予难得回家一趟,我去做点她爱吃的。”
说是这么说,却站着没动。
温文雅道:"妈妈您这么辛苦,姐姐怕是一点不稀罕。"
许知予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温建国说的,"我是外公养大的。我妈叫许婉卿。"
她顿了顿,清冷的眸瞥了眼方梅云。
那意思很明显:您哪位?
温建国抓起烟灰缸就要砸过去,方梅云连忙死死拉住,不停给他递眼色。
温建国这才想起还有正事,强压下怒火开口,说出的话让许知予当场怔住。
"昨晚的事我们知道了,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去跟秦家说一声,这门亲事,换成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