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知予没见过秦屹。
她和秦承礼订婚后,他就去了瑞士,哪怕回来,也只是回京城。
六年前倒看到过一个背影,也仅仅是背影而已。
再说,人家现在是掌握着整个欧州大半经济脉络的神秘大佬,哪是自己想见就见的。
想联系都找不着方法,除非秦家。
*
就这么过了两天,许知予还是没等到秦家的消息。
看样子,秦老爷子这回是真对她失望了。
“知知,该走了。”
快八点,俩人都要上班,程芳禾换好鞋站在门口催她。
“来了。”
许知予只能把这事暂时压下,跟着程芳禾一起出了门。
她们两人都是心外科,不过她今天一整天都要坐门诊。
去医院食堂吃过早饭,一起往门诊那边走,那边有个走廊可以通到后面的住院部。
两人刚走到岔路路,正要分开,就看到前边走廊柱子下,杵着个穿浅蓝色夹克的男人,怀里抱一大束红玫瑰,他个子高,格外惹眼。
程芳禾撞了撞许知予的胳膊:“他怎么跑这来了?”
这会儿正是早高峰,到处都是人,上班的医护、看病的患者来回走动。
秦承礼站在那,跟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活像拎着快递找不到收件人的配送员。
他脸上窘迫得不行。
相熟的小护士经过两人身边,笑着打趣:"许医生,未婚夫一大早就来送花啊。"
连焦急的病人都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好奇的往这边瞟。
秦承礼看见许知予,皱了下眉,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把花递到她跟前:“知知,那天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许知予没接,淡淡扫了那花一眼。
都这时候了,他还只认为自己在生气?
这几天秦承礼都在追电话,她基本都是拉黑,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只是让她奇怪,这不像秦承礼的性子。
他是京圈秦家的小少爷,骨子里自带一股傲气的优越感,要说这么不停的给她打电话的情况是极少的。
而且这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来求和的,倒像是被谁逼着来道歉的。
当然这些现在都不关她的事,她面无表情侧身,打算绕开他直接走。
秦承礼抢先一步拦住了她。
那捧花个头不小,两只手抱着,几乎把他半个身子都挡住。
他把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脸,语气稍软:“我真知道错了,爷爷狠狠骂了我一顿,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他没提被爷爷打的事,一来觉得丢人,二来也没觉得这是个多大的事。
许知予脚步一顿。
想的却是。
原来是秦老爷子让他来的。
不过......她等了好几天,都没收到老爷子的消息,让他过来,难不成老人家还是打算撮合他们继续在一起?
那不可能。
这里人多眼杂,她不想跟他在这啰嗦,让人看了笑话,她蹙着眉,又想绕过去,秦承礼伸手拦在她身前,这次眉宇间凝着几分不耐。
“我说过我会履行婚约,你还想怎样?”
许知予驻足抬眼,平静回望他:“不是你愿意履行,我就必须配合。这婚约,我也可以不要。”
说完,不再等他有什么反应,径直抬步离开。
“许知予......”
“等等等等,秦少爷大手笔啊。”
程芳禾挡在他面前,直接从他手里抢过那捧玫瑰,脸上笑嘻嘻的,“知知海鲜过敏,花也一样。”
她把那花凑在鼻尖闻了闻,话音一转,故作诧异:“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花被抢了,秦承礼也没在意,他只是皱着眉看着许知予离开的方向。
刚抬脚想追,听到这话又停住,看向程芳禾:“她连花都过敏?”
程芳禾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话当然是胡诌的,许知予只对海鲜过敏。
她慢悠悠道:“男人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根本不存在改过自新。
“我刚吃过的饭,吐出来,能说没吃过吗?那不能吧?”
她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所以啊,你也一样,就跟那烂水果似的,切掉一块,里子不还是烂的?"
秦承礼紧紧抿住嘴唇,目光又看向许知予走远的方向。
他跟许知予订婚六年,一开始他打心底抵触。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联姻?
当年他才十八岁,就要和一个没见过两面的小姑娘绑在一起。
可他妈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她,最后妥协了。
许知予长得漂亮,还是越长越好看那种,干净,透亮,天生一双丹凤眼,自带清冷的气质,眼角那颗红痣更是格外勾人。
他喜欢过她。
可这种人也最难搞,每次他想亲近,有亲密举动,她都像防野兽一样防着他。
哪像温文雅,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不会对他设防,相处惬意又省心。
床事上也让他蚀骨销魂,回味无穷。
他是男人,有需求的。
一想到温文雅的懂事大方,对许知予那点愧疚瞬间淡了大半。
就在这时,秦承礼的手机响了,那头传来娇软的声音:"承礼哥,人家脚崴了,你来看看人家好不好?"
秦承礼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还是文雅好,性子乖软,娇滴滴的,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像许知予——硬邦邦的,遇事比他还冲得快,三两下就放倒四五个。
除了一张脸,哪像个女人。
他瞥了眼程芳禾,冷着脸转身走了。
再好的手机也藏不住声音,程芳禾听得一清二楚,冲他背影喊:"文雅妹妹一大早就崴脚了,是不是缺钙啊?"
秦承礼脚步顿了下,接着走得更快了。
程芳禾哈哈大笑:"一个软脚虾,还敢惦记我闺蜜,也不掂量自己配不配。"
说完,她直接把整束玫瑰扔进旁边垃圾桶,拍了拍手,抬眼一看时间——
妈呀,迟到了。
她跺了下脚,赶紧往住院部跑去。
*
许知予上午病人排得满,刚坐进诊室,患者一个接一个进来,她也没空再琢磨秦老爷子什么意思了。
连着看完五个病人,她起身接了杯水,刚抿一口,下一位病人推门走了进来。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哪不舒服?"
许知予又低头喝了口水,坐回原位,抬眼看向电脑屏幕——
"沈煜辰?"
她念出名字的同时,视线扫过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
男人骨相锋利,眉骨高耸,整张脸线条冷硬得像刀裁出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镜,镜片遮去大半眼神,只露出一截紧抿的薄唇,周身气场沉得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站在门口没动,视线却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许知予莫名觉得眼熟。
又看了他一眼。
男人没说话,也没往里走,就那么隔着半张诊桌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还是那个样子。
皮肤细腻冷白,眉眼清澈干净,一双浅瞳凤眼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安静疏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眼角那颗小红痣没变,却添了几分天然的媚色。
鼻梁秀气挺直,浅粉的唇瓣饱满柔软。乌黑长发扎成低马尾,顺顺垂在白大褂后。身形单薄纤细,肩颈线条却优越得过分。
——是他在很早以前就记住的模样。
只是,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