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妃，殿下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身。”贴身侍女画春一边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一边小声说道。
褚月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幽幽地叹了口气。
画春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长大，最是心细。她见褚月瑶眉间轻蹙，便知主子有心事，于是屏退了其他宫人，低声劝道：“太子妃，您和殿下新婚燕尔，感情好是福气。只是……殿下这般日夜缠着，您的身子怕是会吃不消。要不，奴婢去跟殿下身边的福安公公递个话？”
“别！”褚月瑶立刻制止了她，“万万不可。”
她转过身，拉住画春的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画春，你记住，在东宫，殿下就是天。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违逆，更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怨言。福安是殿下的人，你跟他说，不就等于告诉殿下我不满他吗？”
画春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呐呐道：“可……可是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不打紧。”褚月瑶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与忧虑，“我怕的是，殿下因我而耽误了正事。父皇本就对我心存芥蒂，若是再让朝中那些言官抓到把柄，参殿下一本‘沉溺美色，荒废政务’，那我可就成了真正的祸水，百死莫赎了。”
这番话，她前几日也曾对赵彻委婉地提过。
那时，他们也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她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气息不稳地劝他：“殿下，我们……还是节制些吧。父皇本就不喜我，若因我之故，让殿下在朝中受了非议，那便是瑶瑶的罪过了。”
赵彻当时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又宠溺。
“傻瑶瑶，想什么呢？”他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我们是新婚夫妻，父皇会体谅的。再说了，孤白天处理政务，晚上陪自己的太子妃，天经地义。谁敢非议？孤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他语气里的那份理所当然，让褚月瑶无言以对。
她这位夫君，天之骄子，从小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太好。他以为这世间的事，都非黑即白，都有道理可讲。他不懂，很多时候，旁人要毁掉你，根本不需要“道理”，只需要一个“由头”。
而她，就是那个最现成的由头。
褚月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对着画春道：“这几日殿下似乎颇为忙碌，白日里总算得了些空闲。你去备些礼品，我们去给母后请安。”
画春眼睛一亮：“是，奴婢这就去。”
去向皇后请安，一方面是尽儿媳的本分，另一方面，也是褚月瑶的一次试探和自救。她需要一个靠山，或者说，需要一个能在这深宫中为她说上话的人。而温厚慈爱的皇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不仅仅是太子宠爱的美人，更是一个知礼数、懂规矩、想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太子妃的褚月瑶。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
这盘棋，从她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她不下了。
凤仪宫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不像养心殿龙涎香那般霸道，也不似东宫合欢香那般甜腻，气味温和，一如这座宫殿的主人。
皇后沈青卓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册佛经，却并未在看，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听闻太子妃前来请安，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了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