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赵彻面前,纸张散落一地。
“父皇若是不允,儿臣便长跪不起!”赵彻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那一次,是他们父子间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赵遵自十五岁有了这个儿子,虽为君父,却也曾有过温情脉脉。他亲自教他读书习字,骑马射箭,对他寄予厚望。可随着他渐渐长大,那种属于帝王的猜忌和掌控欲,便也与日俱增。
他欣赏赵彻的聪颖,却不满他的淡泊;他满意赵彻的仁厚,却又嫌他不够杀伐果断。
而这一次,为了一个女人,赵彻竟敢公然违逆他的意志。这在赵遵看来,不仅是愚蠢,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好,很好!”赵遵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带起的风都透着冷意,“你愿意跪,就给朕跪着!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也顺便看看,那个叫褚月瑶的妖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一日,赵彻真的从晌午跪到了深夜。
养心殿的灯火彻夜通明,殿外的风雪也下了一夜。
最终,还是皇后,赵彻的生母闻讯赶来,哭着跪在了赵遵面前,为儿子求情。
赵遵看着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一眼殿外雪地里几乎要冻成冰雕的儿子,心中的怒火终究是被一丝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这个儿子,性子随了他,一样的偏执,一样的说一不二。
罢了。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却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一种被激起的、扭曲的好奇心。
他想亲眼看看,能让他一向温顺的儿子如此忤逆犯上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绝色尤物。如果她配不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如果她……
当时的赵遵没有想下去。
他只觉得,这天下的所有东西,只要他想,就都该是他的。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棋手,掌控着一切。却不知,早在那场父子对峙中,命运的棋盘便已悄然发生了偏转。
他以为是赵彻昏了头,原来,真正要为之疯狂的人,是自己。
赵遵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燥火已经褪去,取而代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志在必得的决绝。
他拿起案上那枚被他丢下的玉佩,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指腹细细地摩挲着玉佩上冰凉滑腻的纹路。
“瑶瑶……”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真是有趣。
他亲手将这绝世的珍宝送到了儿子的床上,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再亲手,把它拿回来。
太子大婚那日,整个京城都被喜庆的红色所淹没。
十里红妆从英国公府的旧址抬出,一路蜿蜒至皇城东门,那场面,比之当年皇后入宫时还要盛大几分。
赵遵高坐于太和殿的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
为了这场婚事,他与太子冷战了近一个月。最终虽是他首肯,但心中那份被忤逆的憋闷,却丝毫未减。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好好“端详”一下那位新任太子妃,若是言行举止有半点不妥,他不介意在婚后给她寻个由头,打发到哪个冷宫别院去,也正好挫挫太子的锐气。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身大红喜服的赵彻,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期待。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幸福感,刺得赵遵的眼睛有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