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或者说，身为帝王，他从未有过。
吉时到，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喏，身着凤冠霞帔的太子妃，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白玉石阶。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身极为繁复华丽的朱红翟衣，九龙四凤的图案用金线绣得栩栩如生，裙摆拖曳在地，每走一步，都像有霞光在地面流淌。头上戴的九龙四凤冠，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遮住了她的面容，只偶尔在晃动间，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
仅仅是一个轮廓，一个身段，便已让人觉得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赵遵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珠帘之后，是怎样一张脸。
终于，新人走到了大殿中央，行至他的面前，按礼制，叩首跪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声音，一清润，一娇软，交织在一起。
赵彻的声音里是得偿所愿的激动，而另一个声音……赵遵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盘，干净、清脆，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钻入耳中，挠得人心头发痒。
“平身。”
他故作威严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缓缓抬起头来的太子妃。
就是那一刻。
当珠帘被喜娘轻轻撩起，露出了后面那张脸时，整个太和殿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喧闹的丝竹声，百官的议论声，似乎都在瞬间远去。
赵遵的眼中，只剩下那一张脸。
该如何形容那张脸？
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这些词汇，在亲眼见到她的那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不是凡间该有的容貌。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明明是极尽妩媚的眼型，瞳仁却清澈得像一汪秋水，天真与妖冶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足以令神佛动心的极致诱惑。
她的美，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不是小家碧玉的清秀，也不是大家闺秀的端庄，而是一种能让天下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不惜发动战争去抢夺的、惊心动魄的美。
赵遵活了三十二年，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清纯的，艳丽的，温婉的，端庄的……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眼前这女子的万分之一。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那个一向对女色没什么兴趣的儿子，会为了她，不惜与自己这个父皇决裂，不惜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与支持。
换作任何人，在见过这样的绝色之后，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赵彻不是昏了头。
他只是，比自己更早地发现了这块藏在尘埃里的稀世宝玉。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懊悔与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赵遵的心脏。
他开始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先见她一面。如果他早一点见到她，那么今日，穿着这身凤冠霞帔，站在他身边的，就该是她了。
而不是隔着君臣父子的身份，遥遥相望。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蔓延。
——她是我的。
——这样的女人，只有朕才配拥有。
他看着赵彻牵起她的手，转身接受百官朝拜时，他儿子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在他看来，变得无比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