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易中海举着油灯站在门口,手腕抖得灯芯摇晃不止。
屋里的画面清清楚楚,两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被麻绳捆成粽子,摞在墙角。
一个胫骨折断,小腿弯成了不该有的角度;另一个双臂耷拉,关节处鼓出两个骇人的肿包。
地上碎瓦片、玻璃碴子和暗红血迹混在一起。
而祁同伟坐在条凳上,右手搁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左手捏着块破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枪管。
油灯映着枪身的金属光泽,一下一下。
院里没人出声。
傻柱站在易中海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窝头。
他的目光在地上两具人形粽子和祁同伟手里那把枪之间来回跳,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阎埠贵脖子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后退两步躲进人群,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祁、祁先生。”
易中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走调。
祁同伟抬起眼皮,扫了门口一眼,手上擦枪的动作没停。
就是这一眼,让易中海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就是一种看蚂蚁的漠然。
这种眼神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
“进来做什么?”
祁同伟开口,语气跟白天跟傻柱说话没什么两样,平淡无波。
易中海端灯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想退,腿却迈不动。
身后挤着的街坊把路堵了个严实,谁都想看又谁都不敢真看。
这时人群后头挤出一个脑袋。
贾张氏。
她白天在院子里丢了大脸,晚上听见祁同伟屋里传出响动,本想借机搬弄是非,好去街道告上一状出口恶气。
她踮着脚尖从傻柱腋下钻过去,往屋里探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把枪。
勃朗宁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枪管上还沾着一缕暗红。
旁边地上躺着两个生死不明的壮汉,血从鼻孔和嘴角往外渗,跟死人没两样。
贾张氏双腿发软,一屁股往后坐去,撞得身后的傻柱一个趔趄。
她嘴唇翕动,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白天被祁同伟拿住偷窃把柄已经够吓人了,此刻看着那把枪和地上的血,她才明白,白天那个扒她老底的外乡人,不是什么嘴皮子厉害的读书人。
这是个杀人的活阎王。
祁同伟把勃朗宁最后擦了一遍,啪地推上弹匣,随手搁在桌面上。
枪口正对着门口方向,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这两位。”
他朝墙角的特务扬了扬下巴,“入室抢劫的悍匪,摸黑翻墙进来想取我性命。”
院里没人敢接话。
祁同伟站起身,条凳在地面拖出一声刺响。
他走到门口,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覆在易中海脚下。
“今晚这件事。”
他目光从易中海脸上移到傻柱脸上,再扫过贾张氏和后头缩着脖子的阎埠贵、刘海中,一个一个看过去。
“谁要是嘴不严,传出去半个字。”
他没说后果是什么。
只是右手往后一伸,手指碰了桌上那把勃朗宁的枪柄。
金属碰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够了。
易中海全身的血往脚底板涌。
他点头如捣蒜,后退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祁先生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全院的人我挨个打招呼,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行了。”
祁同伟打断他,“回去睡觉。”
易中海如蒙大赦。
他一手拉着傻柱,一手推着身后的街坊,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哆哆嗦嗦把门给带上了。
门合上的刹那,院子里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有人跑,有人绊,还有人撞了花盆,瓷片碎了一地也没人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合院重归寂静。
连贾家的鼾声都没了,显然是被吓醒后不敢翻身。
祁同伟回到屋里,关门落闩。
墙角两个特务还在昏迷。
高个疼得几度抽搐又昏过去,矮个被卸了双臂,就算醒来也翻不起浪花。
他不打算把人留到天亮。
保密局行事有章法,“耗子”和“毒蛇”超时未归,上线会在天亮前做出反应。
留在院里多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他从灶台后面翻出两条装煤用的粗麻袋,抖干净里头的煤渣。
先把矮个搬进去,蜷成一团刚好塞满。
再把高个断腿的那条绑直固定,硬塞进第二条麻袋。
两个壮年男子装进麻袋,少说加起来得有将近三百斤。
祁同伟试了试重量,凭空背扛走街串巷绝无可能。
他到后院墙根下,寻了辆平日里各家用来拉煤的独轮破板车,将两个麻袋搬上去用绳子固定好。
他将贴身内衬里的手稿取出,青霉素提纯理论三页,国际局势预测报告两页。
五张做旧的麻纸叠好,用一块灰布裹紧,揣入怀中最内层。
金条和大洋不带。
这趟出门是去见正规军,带黑市来路的金银反倒说不清楚。
勃朗宁退了弹匣别在后腰。
两颗氰化物毒牙用破布包好揣进口袋,这是证明特务身份的铁证。
一切收拾停当。
祁同伟灭了油灯,打开后窗翻出去。
落地后将两个麻袋逐一从窗口拖出来,搬上独轮车,推着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在巷口探头看了看。
街面空寂,巡逻队刚过不久,下一轮至少还有一刻钟。
他推着独轮车,贴着墙根一路往北。
抹了废油的车轴悄无声息。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尽头。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一盏都没再亮。
但没有一个人睡着。
易中海躺在床上瞪着房梁,棉被下的身体还在发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自认看过不少世面。
可今晚那一幕把他所有的底气抽了个干净。
那不是打架斗殴。
两个翻墙入户的壮汉,身上带着匕首和毒药,专业到连自尽用的假牙都备好了。
这种人搁在话本里就是行走江湖的杀手。
可祁同伟把他们收拾得跟宰鸡一样利索。
从动静到结束,前后不过片刻。
易中海想起白天在院子里被祁同伟几句话扒了个底朝天的窘迫。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人嘴厉害,脑子活,是个混过官面的主。
现在他才明白,嘴和脑子只是这人最不值一提的本事。
这是个真能杀人的主。
隔壁屋里,傻柱缩在被窝里,被子蒙到鼻梁以上只露两只眼。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
脑子里全是那把枪。
搁在桌面上,枪口不偏不倚指着门口,像是随时等着收割谁的命。
还有地上那两个人。
胳膊折了,腿断了,血糊了满脸,跟死狗一样堆在墙角。
何雨柱打小在这院子里混大,跟人吵过架也动过手。
他自认膀大腰圆拳头硬。
可那种硬,跟祁同伟露出的手段比起来,连提都不配提。
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心里暗发誓,往后见着祁先生,必须绕着走。
贾张氏的屋里也没动静。
白天尿了一次裤子,今晚差点吓晕过去。
她缩在墙角,双手紧攥着被角,嘴里不住念叨着保命的胡话。
整座四合院,从前院到后院,从大人到孩子,在这个夜里被镇住了。
以后的日子里,不会有任何人再敢在祁同伟面前耍心眼。
而此刻,祁同伟推着两个麻袋,已经穿过了三条暗巷。
他避开巡逻队的固定路线,专挑死角和盲区走。
前方的街口,一盏马灯挂在哨卡上方,照出“北平军管会第三分驻所”几个墨字。
祁同伟停在暗处,调整了一下肩上麻袋的位置。
李云龙白天发了疯似的满城搜那个神秘枪手。
现在天快亮了,他正好送上门去。
两个保密局活口,加五张能改变国运的手稿。
这份见面礼,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