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阮舒禾身上。
她努力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往下压,酝酿了一秒情绪,正准备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顺水推舟表示“我愿意搬”。
“咳,咳。”
陆清序靠在沙发上,冷不丁轻咳了两声。
阮舒禾下意识抬眼。
只见镜片后,男人那双狭长清冷的眼眸正直直锁着她。
他薄唇微抿,无声地对了个口型。
八、百。
阮舒禾头皮一麻,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可恶!被抓到把柄了!
如果她现在敢顺水推舟答应搬走,这狗男人绝对敢当场把那八百块钱的篓子捅出来。
就陆二太太这恨不得拿放大镜找她错处的性子,一旦顺藤摸瓜去查……
借高利贷、钓男人、乃至假恩人身份的事,全得曝光!
她立刻就能原地解锁《铁窗泪》的副本!
狗男人,离不开老娘的按头手艺直说不行吗!用不用这么下作!
“这……这怎么行!”
阮舒禾掐了一把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她红着眼眶看向陆二太太,声音哽咽。
“我最近厨艺大有长进,做出来的饭菜特别合陆老师胃口,干活也利索。”
“小敏姐是拿国家铁饭碗的知识分子,去给陆老师当保姆,太委屈人才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咸鱼梦啊!
阮舒禾在心里疯狂捶地。
陆清序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满意。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陆二太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二伯母,听见了吗?我那儿,人确实满了。”
“你……”
陆二太太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还想再挣扎几句。
“事就这么定了。”
陆清序放下茶杯,冷硬地截断了她的话。
“小敏刚去学校报道,住教工宿舍更方便。我那里,不用别人。”
乔敏绞紧了手里的帕子,不甘心地死死咬住下唇,眼圈都气红了。
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将几人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嘴角慢慢挑起一抹深长的笑意。
*
半小时后,阮舒禾借口上厕所,从令人窒息的客厅溜了出来。
“阮妹妹。”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身后长廊传来。
阮舒禾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过头,只见乔敏踩着黑色小皮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没了刚才在长辈面前的娇怯,乔敏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乔姐姐。”
阮舒禾揣着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这儿没外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乔敏下巴微抬,从精致小皮包里抽出一叠大团结,递了过去。
“一百块。你自己找个理由,搬出小洋楼。”
阮舒禾挑了挑眉,视线扫过那叠崭新的钞票。
“嫌少?”
乔敏见她不接,轻嗤一声。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乡下丫头,觉得给点钱就能随便打发。
“不是钱的事儿。”
阮舒禾叹了口气,一脸认真。
一百块确实诱人,但她的命更贵。
现在搬走,惹毛了陆清序,底裤都得被他查掉。
有钱没命花,拿来垫棺材底吗?
乔敏见她油盐不进,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收起钱,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阮妹妹,做人得懂见好就收。”
“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乡下丫头,跟清序哥哥连共同语言都没有。死赖着不走,不觉得难堪吗?”
阮舒禾听得心里直翻白眼。
谁稀罕啊。
她可是看过原著的人,乔敏不过是个蹦跶久一点的青梅炮灰罢了。
等真女主一来,管你是青梅还是绿茶,通通都得让路。
大家都是要下线领盒饭的炮灰,谁比谁高贵?
不想忍了,阮舒禾决定发个疯。
她肩膀一垮,双手捧心,眼睫微垂,语气瞬间变得矫揉造作。
“不好意思呢乔姐姐。就算我配不上,可你的清序哥哥现在离不开我啊。”
乔敏愣住:“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呀~”
阮舒禾学着电视里绿茶精的语气,尾音拖得老长。
“他的胃口早就被我养刁了,现在只吃我做的饭呢。你没听他刚才护着我吗?”
乔敏气得呼吸一滞:“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刚才在客厅我都看见了!清序哥哥问你的时候,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明明就是你想走!”
哟,被发现了。
阮舒禾面不改色,随口胡编:“你误会了,我那是打小落下的毛病,悲极生笑。”
“我一想到二太太要赶我走,悲伤到了极点,肌肉就不受控制地上扬。其实我心里在滴血啊!”
乔敏被她这通不要脸的说辞震惊了:“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清序哥哥是不会看上你的,你的喜欢注定落空!”
“那又怎样?”
阮舒禾猛地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银杏树,眼神坚毅且深情。
“我一腔爱意,不需要他回应。只要能待在他身边默默守护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样,短视频刷出来的语录,还治不了你一个八十年代的小土茶?
乔敏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差点气结。
余光不经意间一瞥,乔敏神色微顿。
长廊拐角处的柱子后,露出一片熟悉的深灰色风衣衣角。
乔敏眼珠一转,迅速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故意拔高音量,柔声劝道:“阮妹妹,你这种……这种不顾一切的想法,会让清序哥哥感到困扰的。”
困扰?那个冰块脸还有困扰的时候?
阮舒禾正为打赢嘴仗沾沾自喜,嘴上的把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顺口就接了下去。
“他才不会呢~”
阮舒禾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你不知道吧?你的清序哥哥每天晚上都要我亲手哄着,不然他根本就睡不着觉~”
按头怎么不算哄?
她天天把手都按酸了,说句哄睡一点都不夸张!
话音刚落。
乔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她看着阮舒禾身后,声音娇弱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十二分的善解人意。
“清序哥哥,你别怪阮妹妹。她年纪小,可能就是……说话没分寸。”
阮舒禾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僵硬着脖子,缓慢地回过头。
两步之外的银杏树下,陆清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清冷的目光带着犹如实质的压迫感,凉飕飕地落在阮舒禾那张僵硬的脸上。
“是么。”
陆清序薄唇一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叫人后脖颈发凉的味儿。
“原来我每天晚上,都要你亲手哄着,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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