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阮舒禾把自己裹进宽大的旧长袖里,对着镜子长叹了一口气。
陆清序让她洗澡,打的什么主意?
她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得是另外的价钱,待会儿他要是敢提非分要求,她手里的搓澡巾绝对直接糊他那张俊脸上。
推开门,客厅里灯光调得很暗。
陆清序已经躺在沙发上。
阮舒禾走过去,双手刚搭上他的太阳穴。
“换肥皂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缓。
“没啊,就那块中华牌的。”
陆清序没睁眼,语气冷冷清清:“以后出去少乱跑。沾一身油烟味,还有弄堂里那些不三不四的杂碎味。”
死洁癖。
这是嫌弃她刚才在巷口碰见瘦猴,觉得空气被污染了。
“是,以后我一定消毒再进门。”
阮舒禾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加重了力道。
按死你个龟毛资本家!
她憋着劲儿使劲揉压几个重穴。
这力道要是搁在正常人身上,早该疼得呲牙咧嘴了。
可手底下的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硬的线条反而在她指尖缓缓松弛。
不出半小时,男人呼吸沉缓,胸膛起伏均匀。
又睡着了。
阮舒禾甩着酸痛发麻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
要不是为了那八百块钱,谁乐意伺候你!
*
隔天清晨。
阮舒禾打着哈欠拉开偏房的门,一眼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沓用茶杯压着的钱。
几张簇新的大团结,混着几张零钞。
整整八百五十块。
八百是说好的借款,另外五十,是陆家老太太定下的,每个月给她这“救命恩人”的零花钱。
这男人虽然嘴毒又洁癖,做事倒是一码归一码。
高利贷的催命符终于能揭下来了!
阮舒禾心里大石落地,揣好钱就往外冲。
可刚走两步,她猛地顿住,转身回屋翻出柜子底的红皮笔记本,眼角狠狠一抽。
高利贷是能平了,可原主外面钓的“鱼”还没清干净!
“工科大二柱、师专老陈、财经大王强……”
名单足足列了七八个。
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笔笔详细的进账记录:三块、五块、半斤粮票、一件的确良衬衫.....
原主要是在二十一世纪,高低得配五部手机外加三个充电宝,才能忙得过来这宏大的时间管理业务。
在这八十年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她竟然能维持这么大个鱼塘。
好消息是,这名单里没有燕城大学的人。
坏消息是,原主为了把人钓死,竟然在信里夹了自己的美颜照!
这要是不把钱还上把关系断干净,这些人拿着照片来燕大家属院一堵,她依然得吃牢饭。
阮舒禾飞速扫了一眼账目,倒吸一口凉气。
加起来足足一百九十块!
昨天卖东西换了二百三,加上自己的四十,再算上陆清序这八百五,凑够一千零四十还高利贷,她手里就只剩下八十!
老天奶,你根本就不爱我!
刚出虎穴又进狼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家一个月给五十,扣去日常开销,三个月根本还不清这一百九。
她还得去找个正经的兼职。
当务之急,先挑软柿子捏。
她挑出四个欠款最少的人,努力模仿原主笔迹写绝交信。
【老陈,表叔来信接我回乡照顾祖母。山高水长,相见无期。借款十元随信退回,勿念。】
连写四封,一样的说辞。
装好信封,阮舒禾揣着钱直奔邮局,排队办完汇款投进邮筒。
剩下几个大头,只能以后赚钱慢慢还。
路过邮局门口的书报亭,她花两分钱买了一份《燕城晚报》。
摊开报纸,她径直翻到中缝的招工启事栏。
这年头工作都是分配的,能上报纸招的,大多是街道办的临时工或是私人小作坊的零活。
阮舒禾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技能点,快步往家走。
刚拐进家属院外的那条破胡同,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挡了上来。
光头叼着半根大前门,旁边的瘦猴三角眼直冒精光。
“阮小姐,今天可是最后通牒了,钱呢?”
光头吐出一口烟圈。
瘦猴搓着手凑上来:“没钱也行,跟哥几个走一趟……”
“站那别动。”
阮舒禾厉喝一声,直接拉开帆布包,利落地抽出一卷厚厚的大团结。
“一千零四十,连本带利。点清楚。”
光头愣住了,瘦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在这年头,普通工人一年也未必能攒下一百块,这女人哪来的一千多?
光头收起轻视,上前沾着唾沫数了三遍,确定一分不少。
“欠条。”阮舒禾冷着脸伸手。
光头摸出按着红手印的借条递过去。
拿到的瞬间,阮舒禾双手一捏,“呲啦”一声,当面撕成碎片,随手扬进臭水沟。
“钱货两讫。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扔下这句话,阮舒禾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回家属院。
走到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摸了一把手心里的冷汗。
这该死的年代文,她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
傍晚,小洋楼里飘出米饭的香气。
阮舒禾在厨房里利落地切着土豆丝,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紧凑的“笃笃”声。
陆清序今天下午有课,这个点还没回来。
墙角的黑色老式拨号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在这安静的房子里,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阮舒禾擦干手,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您好。”
听筒那边顿了两秒,随之传来一道刻薄尖利的女声。
“清序不在家?”
阮舒禾脑子“嗡”地一下,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这声音,陆清序的二伯母。
原书里,整个陆家最讨厌“阮舒禾”的人。
昨天晚上她复盘剧情的时候还在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
在真恩人身份曝光后,正是她带头清算原主在陆家花的一分一毫,甚至逼着要把人送去大西北农场劳改扒皮。
在这位活阎王面前,她现在就是个小透明。
“陆……陆伯母。”
阮舒禾捏紧听筒,声音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