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在昏暗的巷口响起。
瘦猴吓得一哆嗦。
阮舒禾心口狂跳,猛地转过头。
路灯昏暗的橘光下,陆清序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冷刺来。
他怎么回来了?!
瘦猴混迹于燕城大学家属院附近,自然认得陆清序这位不好惹的主。
他脸上的淫邪瞬间卡住,脚下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阮舒禾大脑警铃大作。
绝对不能让陆清序知道高利贷的事,否则她一定会被立刻送进牢里。
她一把推开瘦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想死就赶紧滚!”
瘦猴三角眼一转,权衡利弊后没吭声,揣着手快步融入黑暗。
阮舒禾深吸一口气,赶紧换上副坦坦荡荡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
“陆老师,您怎么回来了?”
陆清序这会儿本该在教工宿舍休息。
可他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昨晚那种难得的清净好眠。
邪了门了,这脚步不知不觉就迈回了自家这栋小洋楼。
他的视线在阮舒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又冷着脸扫向混混消失的方向。
“那人是谁?”
“哦,一个……不怎么熟的远房亲戚。”
阮舒禾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路上碰见了,非要拉着我攀交情。”
陆清序根本不信。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
洗干净了脸,倒是清秀,可那身修身的碎花裙,依旧勾勒出惹眼的曲线。
一想到她衣柜里那些更扎眼的旗袍,又联想刚才那二流子几乎贴在她身上的下作样,陆清序心头莫名就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以后离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远点。”他声音冷硬,“别丢了陆家的脸面。”
阮舒禾心里一紧,生怕他刨根问底,赶紧低头认怂:“对不起陆老师,我以后保准注意。”
这认错速度快得有些敷衍。
陆清序刚想再训两句,却瞧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晕下湿漉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到了嘴边的重话,莫名就咽了回去。
*
回到小洋楼,陆清序坐在沙发上满脸倦意地揉着眉心。
机会来了!
阮舒禾立刻进入状态,小碎步凑过去:“陆老师,您还没吃饭吧?我去给您做饭!”
陆清序动作一顿,睁开眼,眼神里的防备和古怪毫不掩饰。
“你做饭?”
毕竟,原主以前做出来的东西,跟下毒也没啥两样。
“我最近痛定思痛,厨艺进步神速!”阮舒禾干笑着打包票,“您等着!”
半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桌。
西红柿炒蛋色泽金黄,青椒肉丝香气扑鼻,干煸豆角和拍黄瓜更是清爽诱人。
陆清序拉开椅子坐下,眼神依旧警惕。
阮舒禾殷勤地布菜:“陆老师,您尝尝这个肉丝,刚出锅的,嫩!”
陆清序压下心里的狐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竟然真挺鲜香滑嫩。
他眸光微动,咽下后,看了一眼还站在桌边的女人:“坐下一起吃。”
阮舒禾一愣:“我?我不是……还能上桌?”
这可是规矩森严的八十年代,有些讲究人家,保姆是不许上桌吃饭的。
陆清序用一种“你又在演什么”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阮舒禾被这一眼扫得脑子一清,一个念头闪过:
在陆家大宅的时候,陆老太太可是拿她当座上宾,回回都让她上桌。
甚至陆家每个月还会给她发五十块钱的“零花钱”。
如果不是原主非要死皮赖脸搬来陆清序这里当保姆,她在陆宅每天可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陆家人对“恩人”好得简直掏心掏肺。
也难怪等假恩人身份和诈骗事件双双暴露后,原主的下场会那么惨。
她讪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心里把原主骂了千百遍。
陆清序不动声色地吃着饭,余光却锁在对面。
只见她一会捏紧拳头,一会又满脸懊悔,最后竟像是要哭出来。
他微微蹙眉,这女人又在盘算什么。
饭后,陆清序擦了擦嘴角。
阮舒禾立刻端着水杯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陆老师,好吃吗?”
陆清序冷冷吐出两个字:“尚可。”
死傲娇!
能让他说尚可,那就等于非常好吃了。
阮舒禾心中大定,顺杆爬上去,两手绞着衣角,试探着开口。
“陆老师,既然饭还合您胃口……那,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儿?”
果然。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借钱。”
陆清序语气平淡地替她说了出来。
阮舒禾点头如捣蒜。
“多少?”
阮舒禾心虚地小声报数:“八、八百。”
陆清序眼睛一眯。
在这年头,八百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理由。”
“我老家……乡下的老母亲突然病重,急需手术……”
“呵。”陆清序冷笑一声,“上个月,你也是用这个理由,跟我要钱。”
阮舒禾表情一僵,该死的原主!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小声道:
“那次……那次是骗您的。可这次是真的!我接到电报,再凑不到钱,我妈就……呜……”
她挤了挤眼睛,没挤出眼泪,干脆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装哭。
就在阮舒禾以为这钱没戏了的时候。
“可以。”陆清序突然开口。
阮舒禾满脸不敢置信:“您答应了?”
“有个条件。”
陆清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正丝丝缕缕地缓解着他脑仁的抽痛。
“每天晚上,给我按头。”
阮舒禾满脑子都是八百块,疯狂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只要能搞到钱解决高利贷,别说按头,就算让她天天搁家里当丫鬟劈柴挑水她都干!
“只是……”阮舒禾清醒了几分,警惕地问,“要按多久?”
可不能为了八百块,把自己下半辈子都卖了。
陆清序看她这副生怕被套牢的样子,心里莫名不爽。
以前是谁削尖了脑袋往他身上贴?
现在倒像是他强求。
“三个月。”
他冷着脸报出期限。
真恩人还要半年才上门,三个月按完正好卷铺盖跑路!
“成交!”阮舒禾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事情谈妥,陆清序站起身,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转身朝卧室走去。
“行,那你先去洗澡。”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阮舒禾刚要收拾碗筷的手僵在半空。
她呆滞地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等等。
按个头而已,怎么还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