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所长雷厉风行,直接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摇了几圈手柄,冲着话筒说道:“喂,保定南关吗?我这儿是四九城东城分局的……对对,有个事麻烦你们……我们这儿有个同志的父亲在你们辖区住了好几年了,叫何大清,原先是鸿宾楼的厨子,又在红星轧钢厂干了几年……对,你们帮忙通知一下,到所里来接个电话,急事。”
赵所长说完挂了电话,回头对傻柱说:“等会吧,那边找着人还得一会儿,咱先坐着等会吧。”
“对了老孙,按理说,他爹何大清这么些年,不可能只汇款不写信啊,你们那个投递员有很大的问题啊!”
孙主任陪笑道:“这汇款单跟信件是两条线,汇款有底册,平信不留底。不过何大清这笔汇款是长期的,按理说每个月汇款的时候,随附一封信也是常事。但信到了我们这儿,简单登记下,就会派送到收件人地址了,我们不留底。"
"这登记册我们也带过来了,地址写的是南锣鼓巷红星四合院,收件人何雨水,代收人还是易中海,跟汇款单上的一样。"
傻柱眯了眯眼。信全送到了易中海手里,汇款也全被易中海领了,这老东西把何大清跟他们兄妹的联系拦腰掐断,让他们以为亲爹真的早就把他们扔下了。要不是上一世临死前听到秦淮如那番话,他到死都蒙在鼓里。
傻柱在长条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屋里暖和,炉子烧得旺,可他后脊梁还是凉的。易中海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重生前的那些年,自己给易中海端茶倒水、出钱出力、养老送终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像放电影似的。那时候他多信易中海啊,拿人家当亲爹待,逢年过节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易家送菜送肉,谁承想这易中海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叮铃铃-叮铃铃办公室内的电话突然想起,赵所长拿起话筒接了起来:“喂,这里是四九城东城分局,哦,何大清找到了是吧,好,你让他接电话,就说他儿子何雨柱要跟他通话核实一些情况.”
“何雨柱,人找到了,你过来接一下电话。”赵所长喊了一声。
傻柱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桌前,接过赵所长递来的听筒。话筒里沙沙响了几声,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喂?喂?是柱子嘛?”
傻柱握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他嘴巴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干着嗓子说:“…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男人声音变得急切起来:“柱子啊,你咋了?是犯什么事了嘛?你怎么通过公安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雨水好不好?你俩都好着没?”
傻柱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那些积了五年的怨气和恨意一下子冲到胸口,可随之涌上来的还有另外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把听筒攥紧,深吸一口气:“我跟雨水都还好吧,我今儿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你说你说。”
“你当初走的时候,轧钢厂那个工位,是咋处理的?”
电话那头又静了片刻,随即何大清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愧疚和小心翼翼:“工位……那个工位爹给你留着的呀。我走之前专门去人事科办了手续,指名留给你的,我走之前还给了易中海30块钱和50斤粮食,让他拿给你们先顶上一个月,等我稳定了,就寄钱回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明白?为什么不告诉我工位是留给我的?”傻柱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颤“还有,我从没见过你说的那30块钱和50斤粮食,你走后,我带着雨水,靠捡垃圾和抗大包过日子.”
何大清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傻柱子啊,爹对不住你。当时走得太急……白秀兰她非得立马走,我是想着回头再跟你们细说,可后来再想找机会,就……就没找着。我在保定安顿下来以后,头一个月就开始给你们寄钱寄粮票,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带着雨水不容易,就想着等你们日子好过些了,我再好好跟你说这事……”
“你寄的钱和粮票,我们一分都没收到过。”傻柱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易中海把东西全截了,五年,五十八个月,你每个月寄过来的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全让他给昧下了。”
话筒那头猛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桌上,随即是何大清变了调的声音:“什么?!易中海?!他……他敢?!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你们兄妹,他答应得好好的,他……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他不仅能干出来,还让我签了三百块钱的借条,说是借钱给我买工位。你那个工位本来就是留给我的,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掏了三百块去买自己家的东西不说,还又多担了200块钱的人情。”傻柱的声音像含了块冰,“要不是我发现了点端倪,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事儿。”
电话那头何大清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就是粗重的喘气声。过了好半晌,何大清才重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柱子啊,是爹糊涂……爹当初就不该信他,不该就这么走了……爹对不住你,对不住雨水……”
“你跟白寡妇跑路的事,我以后再找你算账。”傻柱握着听筒,一字一句地说,“但是钱粮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易中海。你每个月都给我们寄信寄钱,寄了五年了,没断过。这事我得谢谢你。可你有件事,你还得跟我说清楚。”
“你说。”
“你当初走后没多久,我带着雨水去保定找你,这事你知不知道?”
何大清愣了愣:“你和雨水来过保定找我?我不知道啊,没人和我说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傻柱闭上眼睛。何大清这话一出口,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落定了——易中海不仅截了汇款、骗了工位钱,当年他带着雨水去保定扑了个空,八成也是易中海从中作梗。
“柱子,你说话啊,你什么时候带着雨水来过?”何大清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劈了.
“没事,都过去了.”傻柱睁开眼,“我在派出所报案,我要告易中海诈骗和冒领汇款。邮局的同志和派出所的同志都在这儿,证据都有。你要是方便,我想让你在保定那边也出个证,证明你确实每个月都给我们寄钱了。”
“出!出!我马上就写证明材料!你等着!我等会就去邮局调底册!”何大清的声音又急又响,“柱子,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办!你等着!”
“不急。”傻柱听出父亲声音里的焦急和慌乱,那股子堵在胸口五年的冰忽然松动了些许,“那个,爹,你在保定好好待着,这边的案子我自己能处理。你只要把证明材料寄过来就行。还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雨水现在挺好的,念书也还行,就是瘦了些,不过这都怨我。回头案子办完了,我带你来看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脸埋进掌心里的声音。然后何大清说:“好,好。你等着我。”
电话挂断了。傻柱把听筒放回话机上,转过身来。赵所长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度:“你都跟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傻柱点头,声音还带着方才通话留下的余震,“我父亲亲口说,工位是留给我的,汇款单是他寄的.”
赵所长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走吧,咱们去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