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派出所的吉普车开出院子的时候,傻柱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早春的北京城还没有化冻,路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蹲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可他觉得天是蓝的,太阳是暖的,连空气里那股子煤烟味儿都比上一世好闻。
吉普车开到轧钢厂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休息的点儿。厂门口的大铁门半开着,三三两两的工人正往外走,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家吃饭。
传达室的保卫科同志一看,来了好几名公安,登时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厂办主任。没多大工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办公楼里迎出来,把一行人请进了接待室。
赵所长开门见山:“我们接到报案,你们厂有个叫易中海的,涉嫌冒领汇款和诈骗。需要调取人事档案,核实何大清同志的工位转移情况。”
厂办主任一听“涉嫌”俩字,脸色就变了。他不敢耽误,亲自带人去档案室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厂办主任抱着一摞档案袋回来了。他翻出一份泛黄的材料,递给赵所长:“这是何大清同志离职时候填的交接单,上面明确写了工位留给长子何雨柱同志,约定由人事科保留名额,上面有何大清本人的签字和人事科的章。”
赵所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材料递给傻柱:“你看看,是不是你父亲的字。”
傻柱接过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笔字——父亲写字有个毛病,写“何”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要往上挑一下,跟旁人不同。底下那个签名清清楚楚,是何大清的手笔。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折痕,但公章和签字都完整。
“是我的名字。”傻柱把材料递回去,声音平稳,“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工位。”
赵所长把材料收起来,抬头对厂办主任说:“现在证据链齐全了,你们厂的易中海确实是个坏分子啊,私自冒领未成年人的生活费还有诈骗何雨柱300元的这件事,够他吃上几回枪子了.”
“走吧,我们去车间会一会这道貌岸然的管事大爷吧!”赵所长说完便直接带公安去了车间。
易中海正在车间里教几个新来的学徒工怎么操作车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一边讲一边比划。傻柱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就是这双眼睛,骗了自己几十年,骗得自己跟亲妹妹断绝来往,骗得自己把何大清寄来的钱粮拱手相送,骗到最后连命都搭上了。
"易中海,你的事发了。"赵所长走上前,亮出证件,"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住了,被这一声喊得手上一顿,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铛"的一声脆响。
他扭过头来,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随后眉毛猛地一跳,眼睛瞪大了。目光又在赵所长手里的公安证件上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旁边的学徒工一眼,又转回来,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同志,这……这是怎么了?我正上班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赵所长语气平淡,"你涉嫌冒领他人汇款和诈骗公私财物,请你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车间里几台车床陆续停了下来。工人们纷纷转过头,有人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干,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车床的摇把上,发出"哐"的一声。
"冒领……什么汇款?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易中海的嗓门忽然高起来,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尖锐,"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快二十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
"何大清。"赵所长只说了三个字。
易中海的嘴猛地闭上了。他站在车床前面,一只手还扶着摇把,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旁边的学徒工小声喊了句"师傅",他没听见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赵所长,嘴唇翕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何大清?"
"何大清从保定寄回来的汇款和信件,五年五十八个月,全让你截了。"赵所长把话说透,"收件人是他闺女何雨水,汇款单从来没送到过何家人手里。邮局的底册上签的全是你的名字。"
车间里死一般安静。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头抠着车床的铸铁边缘,指节发白。他扭头看了一眼车间的方向——那是车间通往外面的门,门外日光白晃晃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没看到傻柱。
赵所长侧身让开半步,对着身后的两名公安说道:"把他给我铐起来,别在这儿妨碍生产。"